《水滸盪魔錄》第二百零八章 鐵打押司(2)

作者:曾照水雲間·7小時前

朝野上下,一片譁然。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言官們紛紛上疏,有的彈劾童貫統兵無方、玩寇自重。也有替童貫說話的,說方臘賊勢浩大,非一朝一夕可平。

但這些爭論,都和遠在山東鄆城縣的那個小小押司沒有一丁點關係。

大宋官制等級森嚴,上官下官的區別,可謂是判若雲泥。

最上層的,便是那端坐於金鑾殿的官家,官家有東西二府,政事堂執掌天下政務,樞密院排程各路兵馬,是為中樞。

其下,則有那各路安撫使、轉運使,執掌一路之軍政民政,威風八面。

再往下邊,則是各州知州、通判。

而知州之下,才輪到各縣的知縣,是為親民之官,百里之侯。

但是貴為“百里侯”的知縣雖在百姓眼中是青天父母,是能破家的老爺,有著十分的要害,可是在那一層層的品級面前,也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見人要拜,遇事要稟,謹慎得緊。

知縣之下,尚有丞、簿、尉,各有品級。

至於押司,不在九品十八階之列,乃是知縣私人聘用的書吏,無品無級,在大宋可以稱之為官老爺的級別裡,連個正式的名號都尋不見,說個誅心的話,也不過是個伺候人的活兒罷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可世事偏偏奇妙。

在鄆城縣這一畝三分地裡,卻沒有人敢真個把這宋押司當作一般的微末書吏來看待。

非但不敢輕視,在鄆城縣,宋押司三個字反而份量大的很。

原來大宋自來有個規矩,為了防止官員在某個地方時間長了,弄得盤根錯節,難以制衡,鬧出“縣城土霸王”之類的事來,這正印的知縣、知州,都是一年一考,三考一任,謂之“流官”。

任期一滿,吏部一紙文書下來,不管你在本地如何有聲望,也得即刻收拾行囊,打點去新任所赴職,可以說是“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

可押司一流,卻大部分都是本鄉本土的人,盤根錯節,根底深厚。

換一任知縣,不過換一個坐堂的老爺;可三班六房、錢糧刑名這些實務,全攥在書吏手中。

新官剛上任的時候,那都是人地兩生,若離了這些書吏,風土人情一概不知,自然是寸步難行。

這宋押司宋江在鄆城縣衙,歷經了四任知縣,前後十餘年,案牘刑名爛熟於心,上下人役沒一個不認識的。

莫說衙內眾人,便是這鄆城地面上的里正保甲、三教九流,有些面子的都和他有些交情。

因此,這宋押司雖說沒有官身,卻是縣衙裡真正的奢遮人物,堪稱鄆城縣的一號大秘。

流水的知縣,鐵打的押司嘛!

這一日,宋江照例坐在他那押司的公房裡,處理縣衙文書。

他生得一雙似睜非睜的丹鳳眼,兩彎微微上揚的臥蠶眉,雖說面色黝黑,身量不高,但唇方口正的,確實可稱得上是氣質不俗。

這宋押司平日裡待人接物,那都是未語先笑,一團和氣,叫人如沐春風。可此刻,他眉頭微鎖,手裡正拿著一封剛從州里發下來的公文邸報。

大宋近些年沒什麼大事,所以這類日常公文邸報,一般都是他這做押司的先行經手,再根據具體情形酌情彙報縣令。

邸報上加蓋著州府的大印,說是朝廷在常州地面用兵不利,令各州各縣務要加強戒備,嚴查過往行人,以防賊寇細作乘機潛入,煽動作亂。

文中言語寫得極為含糊,只說是“南征之師,小有微挫”,至於如何敗的,折了多少人馬,損了幾員大將,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詳細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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