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鄆城縣衙的後院，幾株老槐樹歪歪斜斜地長著，樹葉子被風吹得稀稀拉拉。
院子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老衙役蹲在牆角打盹，呼嚕聲一高一低。
宋江看著這一幕，心裡愈發覺得堵得慌。
他今年已經三十有五了。
三十五歲，還窩在這個小小的鄆城縣衙裡當個押司，每日抄抄寫寫，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公文。
他宋江讀了一肚子聖賢書，滿腹經綸，難道真的要當一輩子的“刀筆吏”了麼。
“刀筆吏”，這三個字，宋江每次想起來都覺得扎心。
那些正途出身的官老爺們，會用他，可又何曾會打心眼裡正眼瞧他？
逢年過節，他還得陪著笑臉，給知縣老爺寫賀帖，給知府大人寫壽聯，寫的都是些自己都不信的話。
他宋三郎，不想一輩子給人磕頭。
宋江把那公文又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常州。
方臘。
厲天閏。
這三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方臘，方臘……”宋江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以一隅之地，能抗朝廷五萬大軍，此人絕非尋常之輩。”
他放下公文，揹著手在屋子裡踱起步來。
方臘這個人，宋江早就有所耳聞。
據說他是睦州青溪人，本是漆園主，家資稱得上鉅富，可後來不知怎的便舉旗造反了。
有人說他是明教教主，手下信徒數十萬，遍佈江南各州。也有人說他神通廣大，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宋江對這些傳言向來是半信半疑的。
他知道老百姓們愛添油加醋，很多事情都是越傳越離譜。可如今連童貫的五萬大軍都在常州碰了壁，這就不是老百姓傳閒話那麼簡單了。
宋江回到案前坐下，將那份公文重新收好，放進一個竹編的文書筐裡。
那筐子裡堆滿了各種公文，有催繳賦稅的，有緝捕盜賊的，有審理案件的，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宋江看著那座小山，覺得愈發厭煩。
他厭煩這種日子。
處理不完的公文，應付不完的差事，見不完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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