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得好！”鼠目漢子一擊掌：
“那丘八說了，當時領頭的兵馬都監本來隨身帶著知府的調兵令牌和蓋了硃紅大印的捕拿文書。
按理說這等官府國器自有國朝龍虎氣在，專一鎮壓外門邪道。可待眾人回過神來，再去看那塊令牌和文書——哪裡還有半分蹤影！
那調兵令牌和蓋了知府大印的公文，竟在那光明照耀之下，當場化為了齏粉！”
半晌，瘦長臉商人才結結巴巴道：
“這……這可是妖法啊！”
“妖法？”鼠目漢子冷笑一聲：
“人家那叫神通！那丘八說，那光明一放，人心都跟著亮了，平日裡受的委屈、吃的苦頭，全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那些官兵跪在地上，一個個哭得跟淚人似的，都說要跟著聖公，殺盡天下貪官汙吏！”
唐斌沉聲開口：“後來呢？”
鼠目漢子看了唐斌一眼，見他氣度不凡，也不敢怠慢，拱手道：
“後來後來那百名官兵全數皈依了方臘，那個跑出來的丘八也是因為家裡剛娶了嬌妻，著實是捨不得！
那睦州知府得知訊息，嚇得連夜緊閉城門，八百里加急往東京送彙報去了。如今整個江南，到處都在傳這事。有人說方臘是彌勒佛轉世，有人說他是明王降生，反正信他的人越來越多了。”
公孫勝忽然開口：
“這位朋友，你方才說方臘自稱‘聖公’，建元‘永樂’，又說光明黑暗什麼的——他可曾提過‘明教’二字？”
漢子一愣，仔細打量公孫勝幾眼，見他是個道士打扮，便道：
“道長也聽說過明教？”
“略知一二。聽說明教又稱摩尼教，源出波斯，唐朝時傳入中土。其教義講究‘二宗三際’，二宗便是光明與黑暗，三際是過去、現在、未來。教眾信奉明尊，認為光明終將戰勝黑暗，建立光明世界。”
漢子連連點頭：
“對對對！那丘八說了，那方臘囉嗦的的就是這些！
他說如今世道黑暗，貪官汙吏橫行，佛門受打壓，百姓受苦，正是黑暗當道之時。他受明尊啟示，要帶領信眾驅逐黑暗，建立光明永樂之世！”
唐斌心中一動：
“那方臘以前是做什麼的？”
“他本是江浙一帶明教的教主。”鼠目漢子道，“聽說早年是個漆園主，家裡有些產業，為人仗義疏財，在鄉里名聲不錯。
後來不知怎麼入了明教，一步步做到教主的位置。這些年明教在江南暗中發展，信眾不少，只是從前都是小打小鬧，沒人當回事。如今佛門主脈受打壓，方臘認為時機到了，這才正式扯旗。”
他說到這裡，忽然聽到茶棚外傳來一陣雞叫聲。
茶棚主人——那個乾瘦老漢正在棚外餵雞，忽然嚷嚷起來：
“怪了！我家的報曉雞呢？方才還在這兒，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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