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真人當然不知道唐斌此刻稀奇古怪的心理活動，自顧自的繼續道：
“不過那女真韃子的路數，跟宋遼又有些不同。跟遼人比，韃子更是歪門邪道里的歪門邪道，他們弄的那套，叫作甚麼鬼神之力。”
唐斌回過神來，皺眉道：
“鬼神？”
“就是妖魔鬼怪。”羅真人哼了一聲：
“女真世居白山黑水之地，那破地方一年倒有半年大雪封山，處處都是不見提天日的老林子。
說是物產豐盈，實際上是禽獸比人還多。那種地方是名副其實的蠻荒之地，也正因如此，這些女真韃子就信奉甚麼萬物有靈，說山有山魈，河有水鬼，老樹成精，死獸化魂。
族裡還養著專司通靈的薩滿，披鹿皮，掛骨串，燒裂獸骨看紋路，然後瘋瘋癲癲地跳神。鼓聲一起，能把那些遊魂野鬼生生請上身來，這就叫‘請神’。”
他頓了頓，笑道：
“不過請來的，可沒有半個仙佛，全是白山黑水間死了千百年不肯散去的兇魂厲魄。有凍死在雪窩子裡的戰鬼，有被虎豹啃得七零八落的獵魂，一個比一個怨毒。”
“單個倒不算什麼。”羅真人看了唐斌一眼：
“不過成百上千個一起召出來，附著在一支軍隊身上，倒是有些難纏。”
唐斌莞爾：
“總不會也是刀槍不入吧。”
羅真人嘆道：
“看得出你之前也是個用兵的，當知道軍心乃是一軍之魂，如果一軍之中人人都一條心，都能如指臂使，那可比刀槍不入難對付得多。
金國用這法子便能讓軍中每一人都如指臂使，是以女真將領中善用兵的頗為不少。
其中一個叫完顏宗翰，是金國頭號名將，排兵佈陣本就滴水不漏，再配上薩滿異術，更是鬼神難測。另一個叫完顏宗望，是老狼主阿骨打的二兒子，弓馬騎射本來就是天下頂尖，再讓大薩滿給他種下一道‘虎倀’，衝陣時周身黑煞繚繞，可謂擋者披靡。”
說到這兒，羅真人卻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嘛，這所謂的鬼神薩滿之道，說到底也不過是小道罷了，終究是見效快，上限低的歪路子。兇魂入體，借的全是外力，不是自己修出來的。
外力借得越多，自身被侵蝕得越厲害，越到後期神智被兇魂反噬，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頓了頓：
“咱們儒釋道三家，起步看著是笨，也慢，可那才叫通天的大道。是踏踏實實的打根基，一旦成了，延壽百年不過尋常。
他們那幫薩滿，全是用人命堆出來的，一個頂尖的薩滿，從出師到被反噬，黃金光景頂多十來個年頭，到頭來，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一攤黑灰。”
“所以金國必須不停地打。”羅真人聲音漸低，眼裡卻精光畢露：
“得用打仗死人的新鮮亡魂，去喂那些永遠喂不飽的兇鬼。也得藉著刀兵，把那些快要反噬、快壓不住的薩滿送到戰場上，去拼，去耗，死在陣前了事。既省糧食，又除了後患，還能用屍山血海養出下一批更兇的厲鬼。”
他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女真人這把火，燒得越旺，底下的柴也就越不經燒。等著瞧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