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真人這般說，這女真是不得長久了？”
“天機晦暗啊！”
羅真人卻搖了搖頭：
“老道早些年推演天下大勢，翻來覆去不知算了多少遍，越算越覺得古怪。
這宋、遼、金、夏，四國國運，各有各的氣數，可推演到最後，全都不像是能長久的樣子。
都在往死路上走，可天命總該有個落處吧？總該有一家能熬到最後吧？怪就怪在，老道算了四家，四家就沒一個算是真正能長久的，卻是怪哉！
罷了！今天既然說到了這裡，索性把再與你說一說西夏罷！”
唐斌打起精神，他當然知道羅真人為什麼推演四國氣數，四國全都後繼無力，那是因為真正的“天命”壓根兒還沒出場呢。
因為那所謂的“天命”最後是蒙古人的，是大元。
羅真人推演不出來，或許是因為他一直在看臺上那四個棋手，沒有往北邊那片草原上看？
又或許，草原上另有一個不知名的存在可以遮掩天機？
不過這個唐斌就不知道了。
“西夏是四國中最小的，”
羅真人繼續道，“東西不過千里，人口不過三百萬。可就是這麼個撮爾小國，跟大宋打了一百多年，跟遼國打了幾十年，不亡反強。因為它的修行傳承跟宋、遼、金都不一樣。
党項人原本是羌人一支，從雪原遷徙到河西走廊，一路上把吐蕃密宗、中原道法、西域咒術、羌人祖傳巫術糅到一處，煉出了一套獨特的體系：‘護法’。”
“怎麼聽起來倒像是佛家的東西。”
“聽起來像，不過和佛家大不相同。每個西夏將領都要入賀蘭山深處的密宗寺院，閉關數月到數年不等，以秘法感應天地，請來一尊護法神。這尊護法神便是他畢生的依仗。出征前舉行護法儀式，將護法神之力加持到自己和麾下士卒身上。”
唐斌問：
“西夏的護法和金國的請神，有什麼不同之處麼？”
“問得好。”羅真人道：
“金國的請神是臨時的。薩滿作法召來兇魂，打完仗就散了，下次再召，又是一次消耗。西夏的護法卻是永久的。一個西夏將領一輩子只有一尊護法神，人神合一，互相滋養，時間越久，護法之力越強。
護法神不會侵蝕神智，不會消耗壽元。一個修行幾十年的西夏老將，護法之力不弱於金國頂尖薩滿。”
“弱點呢？”
“兩個。第一，難度太高。培養一個護法神將比培養一個金國薩滿難得多。只有最優秀的党項貴族子弟才有資格入賀蘭山閉關。護法神將數量始終不多，死一個少一個，補充極慢。第二，護法神將能加持計程車卒不過數百，上不了萬。所以西夏走精兵模式，一個護法神將帶幾百精兵守一座關隘，大宋西軍打幾十年也攻不下來。但到了開闊平原，幾百精兵架不住千軍萬馬的圍剿。所以西夏的國策是守，從不主動發動滅國級的大戰。”
羅真人繼續道：
“西夏軍中最能打的是嵬名令公。此人是西夏皇族，護法神聽說是密宗大日如來座下的忿怒金剛，力大無窮，金剛不壞。种師道跟他在西北打了十幾年，親口說過，嵬名令公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難纏的對手。
還有李良輔，步跋子軍的統帥，護法神是密宗白度母，能大幅提升士卒耐力。步跋子是西夏特有的山地兵，翻山越嶺如履平地，李良輔帶他們在橫山跟西軍周旋了二十年，大宋始終拿不下橫山。野利遇乞，護法神是密宗摩利支天，能隱匿行蹤。大宋的斥候在他面前就是瞎子，他率領的鐵鷂子是西夏最精銳的重甲騎兵，來如風去如電，打完就跑，絕不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