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脈道法修行的頭一關,不是練特定的功法,而是要把自身內在收拾乾淨。貪嗔痴愛,怨恨惱怒,這些東西堆在心裡,就跟屋子裡塞滿了破爛一樣,連轉身都轉不開,更不要說做其它的了。只有自身收拾乾淨了,才能談下一步。”
羅真人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唐斌索性放開了說,把自己心裡想到的東西一股腦湊到一起:
“下一步,全真法脈叫它‘築基’。聽說此世的道門有三品九境,這‘築基’大約和如今的下品的‘棲玄根’和‘飲玉津’兩境有些相似。”
羅真人眯起眼,似乎有些好奇唐斌話外的意思好像他還未入道門,連此世道門三品九境都要“聽說”。
“築基的頭一件事,就是跟自己的心性較勁。什麼時候你坐在那兒,心裡空空的,什麼念頭都不起,可又不是睡著,比醒著還清醒:那時候,才算入了門。”
羅真人微微頷首,並沒有打斷。
“築基之後,便是‘煉精化氣’。要說煉精化氣,就得先弄明白‘精’是什麼。”
唐斌說著,自己也在腦子裡把思路理了理。這些東西他前世看過不少零零散散的記錄,雖然不成體系,但核心的意思他是記住的。
“精不是光指人身上的精氣,它是從先天一炁裡頭化出來的根本之物。人一落生,就帶著這點東西,活著全靠它撐著。
可人大了以後,眼耳鼻舌身意全往外漏,精就跟著往外跑。你吃東西、說話、動心思、發脾氣,精都在消耗。等你把精耗光了,人也就沒了。”
羅真人“嗯”了一聲,還是沒說話。
“所以全真法門修行的第一步,就是把漏的地方堵上。不往外漏,精自然就足了。精一足,不必你去引它,它自己就會順著該走的路走。這不就是‘棲玄根’和‘飲玉津’要乾的事嗎?把根基扎穩了,把自身的精氣養足了,便能開始下一步。”
羅真人聽到這裡,終於緩緩開口:
“世間的道法,多數上來就講搬運,講火候,講鉛汞,把人聽得雲裡霧裡。你這全真法門倒好,上來先叫人堵漏。堵漏這兩個字倒是有意思。”
唐斌心裡鬆了口氣,接著說下去:
“全真法門用的法子是‘靜’。就是找個地方坐下來,有點像佛門的坐禪。要求心無旁騖,久而久之,念頭就少了。念頭一少,心就靜了。心一靜,身體裡頭那些本來往外漏的東西,自然而然就往回收了。這個過程便不用管它,身體比心思更聰明。越想管,越壞事。”
羅真人聽到“身體比心思更聰明”這句話,哈哈一笑。
“精足了以後,身體自己會告訴修行者。他會覺得小腹那裡暖暖的,好像有東西在動。很多人練到這一步就欣喜萬分,覺得有已經窺到了門徑,實際上只是堪堪上路而已。”
“這個倒是和現下的法門大差不差。老道見過不少急功近利的,練了幾年把自己練得高高在上,脾氣臭的很,自以為是修行有成和凡人不同,這便是捨本逐末了。”
唐斌點頭:“所以全真法門講的是順其自然。”
羅真人把拂塵橫在膝上,目光沉靜:
“你說的這些,和二茅、三茅一脈的丹法有些相通之處,但又不完全一樣。他們講火候,講採藥,講封爐,有很多講究。
你這個倒好,全不管,就一個等字啊。”
“對,就是等。”唐斌說,“等到了火候,自然就有了。急不得。全真法門有個說法,叫做‘但得本,不愁末’。根本抓住了,後面的事情自然就來了。根本就是修心。心靜了,精就足了。精足了,氣就生了。氣生了,神就旺了。這是一環扣一環的,不用刻意去做什麼。”
“那性功呢?”羅真人問:
“你方才說的是命功,這所謂的全真法門之中,性功又講究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