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學派之爭,歷來都是你死我活。
任平生要推廣他的齊學,就必須弄死儒學。
儒學不滅,他的齊學便難以推廣。
百年之後,說不定齊學還真會變成儒學的一種,如今的法學、兵學都已有這樣的跡象。
想到那個時刻,想到任平生剛說的後世儒士假借任平生之名推廣儒學,並將任平生的畢生心學歪曲成儒學,說任平生畢生都在追求復周禮,姚雲山就差點笑出聲。
人死如燈滅,即便是任平生,亦逃此命運。
姚雲山心生人生百年皆是夢的感慨,不過以任平生的性情,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後世之儒如此行徑,更加不會容忍儒學。
滅了也好,儒學發展至今,百家勢微,甚至名存實亡,宣和一朝裡的酸腐之士越來越多。
那些人竟然真的以為寫兩篇道德文章,頌兩句仁義道德就能治好天下,渾然不知英宗名為尊儒,實則外儒內法。
話說回來,任平生滅儒之後,應該不會對法家動手吧?
姚雲山瞭解過齊學,法家獨佔一科,且人人都要學,想來任平生不會對法家動作。
在場的有姚雲山這些想法的人不多,大多數人只覺得後世之儒那樣的行徑,徹底惹怒了任平生,任平生一定不會放過儒學。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任平生要怎麼收拾儒學?
是罷黜儒學獨尊的地位,還是滅了儒學?
不少人認為是前者,因為任平生剛說過那些儒士得給陛下下跪磕頭,感激陛下仁善,感激陛下能攔住、勸住任平生。
而那些儒學之士,一個個面如死灰,怎麼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任巧也沒有想到阿兄突然會將矛頭指向儒學。阿兄不喜儒學,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事。她也是在阿兄的影響下對儒學沒什麼好感,認為學儒的都是一群酸臭腐儒。
她有想過阿兄為推廣齊升之制,會罷黜儒學,但她沒有想到阿兄好像不止是想罷黜儒學。
她不由的看向南韻,小聲問:“阿嫂,阿兄這是要做什麼?”
“為學宮、為推廣齊升之制鋪路,也是為你吸引火力,他要將日後會出現的敵視都引到自己身上。”
任巧聞言心裡有些感動,但未感到意外。阿兄行事最讓人信服的就是,阿兄從不讓手下背鍋,從不推卸責任,勇於擔責。齊升如此,巧工亦是如此。所有跟著阿兄做事的,都能放心大膽的做事,永遠都不用擔心自己會淪為棄子。
“阿兄是不是想滅了儒家?”
“平生與我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想必也跟你說過。”
“什麼話?”
“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何以矯枉?”
南韻淡淡道:“若想推廣齊升之制,儒家不僅要罷黜,更要滅掉,”南韻頓了一句,“至於是物理上的徹底消滅,還是精神上的脫胎換骨,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這也是任平生適才刻意提起,儒士該感激陛下的原因。
任平生這是給儒學一個希望,也是給自己的政令一個緩和地帶,讓他日後執行起來有糾錯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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