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這日,皇家獵場旌旗招展。謝硯作為隨行醫官立在百官末尾,目光掠過御座上的沈玉瀾。小皇帝穿著金線繡龍的騎射服,正歪著頭聽攝政王說話,模樣乖巧得像只雪白兔子。
“陛下今日氣色甚好。”蕭墨言撫須笑道,“聽聞前幾日受了驚嚇,老臣特意選了匹溫順的西域良駒。”
沈玉瀾軟軟點頭:“皇叔費心了。”
謝硯垂下眼簾。那夜小皇帝賴在他榻上,非要聽他講天門山的傳說,最後枕著他手臂睡去。晨起時龍袍領口還沾著腐心草的解藥——這孩子明知茶裡有毒,卻偏要喝給他看。
號角長鳴,春獵開始。沈玉瀾翻身上馬,那匹通體雪白的寶馬果然溫順,親暱地蹭了蹭帝王掌心。
“朕去給皇叔獵只狐狸做圍脖。”沈玉瀾揚鞭時,眼角淚痣在春光裡閃閃發亮。
謝硯悄然捻住銀針。當白馬經過獵場西側的紫竹林時,他聞到極淡的曼陀羅氣味——與那夜瀟湘館殺手身上的如出一轍。
“嗖!”
一支冷箭從林中射出,故意偏離靶心三寸,驚起了白馬。幾乎是同時,馬匹突然發出淒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護駕!”蕭墨言率先喊道。
謝硯已如離弦之箭衝出。他在白馬後臀瞥見半枚銀針——正是他天門獨有的封穴針。有人用他的手法驚了御馬!
發狂的白馬直衝斷崖。沈玉瀾死死攥著韁繩,臉色煞白地回頭望他,唇形無聲喚著“先生”。
百官驚呼聲中,謝硯踏著侍衛肩頭躍起。銀光閃過,三根細針掠過帝王耳際,深深釘入崖邊老樹。眾人尚未看清,他已攬著沈玉瀾滾落草地,白馬哀鳴著墜入深淵。
“陛下恕罪。”謝硯鬆開懷中小皇帝,指尖拂過他耳垂——方才銀針擦過時,削斷了縷鬢髮。
沈玉瀾驚魂未定地揪住他衣袖,溼漉漉的眼睛裡滿是後怕:“朕、朕以為要見不到先生了...”
蕭墨言大步走來,親手扶起帝王,目光卻落在那三根釘入樹幹的銀針上。針尾仍在震顫,入木三分。
“謝醫官好身手。”攝政王朗笑,“當太醫真是屈才。”
這話引得百官側目。誰聽不出弦外之音——若真是普通醫官,怎會有這等武功?
謝硯溫溫一禮:“家父曾任鏢師,教過幾手防身功夫。”
“哦?”蕭墨言拔下銀針把玩,“這針法精妙,倒讓本王想起一樁舊事。二十年前天門山有群隱士,擅用銀針,曾為先帝擋過刺客...”
謝硯垂眸不語。他當然知道蕭墨言在試探。天門傳人身份一旦暴露,必將牽連出先帝秘辛。
沈玉瀾突然軟軟倒地:“朕頭暈...”
謝硯立即蹲身診脈,感受到脈搏跳動得格外活潑。小皇帝偷偷撓他掌心,睫毛顫得像受驚蝶翼。
“陛下受驚了,需靜養。”謝硯順勢將人抱起,在百官愕然的目光中走向龍輦。
蕭墨言意味深長地道:“謝醫官待陛下,倒是忠心。”
回營帳途中,沈玉瀾把臉埋在他頸窩,撥出的熱氣拂過皮膚:“先生剛才嚇死朕了...”
“陛下若真怕,”謝硯聲線平穩,“就不該喝那盞茶。”
懷裡的小身子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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