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署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謝硯正將曬乾的藥材分裝入匣。指尖撫過當歸時微微停頓——這是沈玉瀾近日安神湯裡缺的那味。
三日前海棠閣分別時,小皇帝眼眶通紅拽他衣袖的模樣還在眼前。這些時日沈玉瀾再未傳喚過他,連每日例行的請脈都藉故推脫。
“躲我?”謝硯輕嘆,將當歸單獨放進青玉匣。忽然窗外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影煞渾身是血倒在院中,懷中緊抱的軍報露出染血的一角。謝硯疾步上前探脈,眉頭越皺越緊。七處刀傷,三處箭傷,最致命的是左胸那道貫穿傷,只差半寸就中心脈。
“北...”影煞渙散的瞳孔映著月光,“北狄王帳...有中原人...”
謝硯迅速點穴止血,將人扶進內室。剔腐肉時,暗衛統領死死攥著胸前平安結——蘇月白用琴絃編的那個,已經被血浸得看不出原色。
“月...白...”影煞在劇痛中囈語,額角青筋暴起。謝硯下針的手微微一頓,金針精準刺入昏睡穴。
燭火噼啪作響時,門外傳來楚雲舟標誌性的咋呼:“謝太醫!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公子哥兒拎著兩壇酒闖進來,見到榻上情景瞬間噤聲。他小心湊近,盯著影煞慘白的臉看了半晌,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支箭簇。
“我在洞庭水匪老巢找到的。”楚雲舟收起嬉笑神色,“北狄制式,但箭桿用的是江南的湘妃竹。”
謝硯接過箭簇細看。竹節處刻著極小的狼頭圖騰,與春獵時驚馬銀針上的印記如出一轍。
“商隊回報,北狄王帳最近出現了大量中原藥材。”楚雲舟壓低聲音,“包括醉海棠。”
藥杵撞在臼底發出脆響。謝硯繼續搗藥,聲音平靜無波:“蕭墨言插手了?”
“不止。”楚雲舟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攝政王世子三日前秘密離京,方向是漠北。”
窗外忽然傳來琴音。謝硯辨出是《廣陵散》的變調,指法卻是蘇月白獨有的輪指。曲調急促處,正是“危”字暗號。
影煞在昏迷中突然掙扎起來,傷口再度滲血。謝硯迅速施針穩住傷勢,發現他右手緊緊捂著胸口——平安結下方,有什麼硬物硌著。
“得罪。”謝硯解開暗衛衣襟,從貼身處取出一枚狼頭令牌。玄鐵打造的狼眼處,嵌著攝政王府特有的紫晶。
楚雲舟倒吸涼氣:“影煞他...”
“不是叛徒。”謝硯摩挲著令牌邊緣的刻痕,“這是天門暗樁的標記。”
當年他為查天門叛徒,在各大勢力都埋了暗線。影煞這枚令牌邊緣刻著新月紋,正是表示“已取得信任”的暗號。
“所以他是故意受傷?”楚雲舟恍然大悟,“為了把這東西送出來?”
謝硯不答,指尖銀針突然射向房梁。黑影翩然落地,蘇月白抱著琴站穩,裙襬還沾著夜露。
“攝政王府昨夜運出十車藥材,明面上是賑災。”她語速極快,“但我認出押車的是北狄商人。”
琴絃忽錚鳴,謝硯抬手接住她彈來的紙團。展開是幅簡陋地圖,標著北狄王帳與中原商隊的匯合點。地點正在當年天門覆滅的遺址附近。
影煞忽然劇烈咳嗽,嘔出的血汙裡混著半片金箔。楚雲舟撿起細看,臉色驟變:“這是宮裡的東西!”
金箔上殘存著龍涎香氣味,分明是御用之物。
蘇月白突然撥動琴絃。謝硯側耳傾聽,眉頭越皺越緊——這是最高級別的預警暗號,表示“聖駕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