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天道垂憐?萬一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法?萬一……
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戰,撕扯著他的理智。一方是根深蒂固的認知與百年來刻骨的絕望,另一方則是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不斷撩撥他心絃、與故人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青年帶來的、微弱卻執拗的希望火花。
這希望如同毒藥,明知可能是虛幻,卻依舊讓他心旌搖曳,難以自持。
他不能確認,也無法否認。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比直接的絕望更令人煎熬。
“劍尊?”謝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您……還好嗎?”
沈霽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緩緩轉過身。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只是那冰層之下,似乎有裂痕在悄然蔓延,眼底的雪原也不再是純粹的平靜無波。
“無事。”他的聲音恢復了清冷,卻比往日更添幾分乾澀。他看了一眼謝璟已經止住血、被藥粉覆蓋的手指,淡淡道:“回去讓蘇泫雅再為你仔細處理一下。”
說完,他不等謝璟回應,便轉身,步履看似平穩,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向著來時的路走去。他需要獨處,需要冷靜,需要理清這團徹底被打亂的思緒。
謝璟站在原地,看著沈霽瀾迅速遠去的、略顯孤寂僵硬的背影,緩緩抬起自己受傷的手,看著指尖那抹被藥粉覆蓋的紅色,唇角勾起一個極淺、極深的弧度。
魚兒,終於咬鉤了。
而且,咬得很深。
他輕輕吹了吹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早已被心中的算計和即將得逞的快意所掩蓋。沈霽瀾心亂了,這就夠了。這場攻心之戰,他已然佔據了上風。
接下來,只需要再添幾把火,讓這混亂的心緒,燃燒得更旺一些。
他抬步,不緊不慢地跟上沈霽瀾的背影,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林間的風穿過,帶著殘留的冰寒與血腥,也帶著某種暗流湧動的、曖昧不清的氣息。
沈霽瀾走在前面,能清晰地聽到身後不遠不近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卻像是一下下敲擊在他的心門上。他強迫自己不去回想方才謝璟流血的手指,不去回想那與記憶重疊的驚心一幕,不去分析謝璟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背後可能隱藏的深意。
然而,越是壓抑,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
謝璟蒼白的臉,隱忍的眼神,指尖的鮮紅,那句“小傷”……還有更早之前,桃花釀的醇香,醉後星河下的低語,晨霧中帶著機鋒的對話……
無數個屬於“謝璟”的片段,與記憶中那個人的身影不斷交錯、重疊、融合,又剝離……如同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卻抓不住,辨不清真假。
他的心,從未如此混亂過。
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擴散,再也無法恢復平靜。
而這混亂的源頭,此刻正跟在他身後,像一個無聲的、巨大的疑問,盤旋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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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晚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