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紙隨筆》第31章 天機閣來訪(1)

作者:郁笙碎碎安·10天前

合歡宗內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魔軍雖暫時退去,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寧靜。宗門上下都在加緊修復防禦陣法,巡邏的弟子也比往日多了數倍。

沈霽瀾將自己關在臨時的靜室中已經三日。

那日林間回來後,他便再未踏出房門一步。謝璟指尖那抹刺目的紅,如同烙印般灼在他的腦海,與百年前那片絕望的血色不斷交織、翻湧。心緒的混亂遠超過他的掌控,那種懸在希望與絕望之間的撕扯感,幾乎要讓素來冷靜自持的劍尊失控。

他試圖打坐調息,靈力卻在經脈中滯澀難行;他試圖清空思緒,謝璟那張帶著熟悉神情的臉卻總在不經意間浮現。他甚至動用了清心咒,然而咒文唸到一半,耳邊響起的卻是謝璟在星河下那句帶著蠱惑的低語——“劍尊若覺得我像故人...要不要親自驗一驗?”

驗什麼?如何驗?

他不敢深想,那念頭本身就如同罌粟,帶著致命的誘惑。

就在這心魔叢生、難以自抑的時刻,靜室外傳來一陣沉穩而略帶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弟子恭敬的通報聲:“劍尊,天機閣玄寂閣主到訪,已至前廳。”

玄寂?

沈霽瀾驟然睜開眼,眼底冰層之下翻湧的混亂被強行壓下,恢復了表面的平靜無波。天機閣閣主此刻前來,絕非尋常。他整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衣袍,推門而出。

前廳之中,氣氛凝重。

一位身著深灰色道袍,鬚髮皆白,面容嚴肅古板的老者端坐於上首,正是天機閣閣主玄寂。他手持拂塵,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遵循天道的刻板氣息。他身後站著兩名天機閣弟子,亦是神色肅穆。

合歡宗幾位留守的長老陪坐在下首,神色間帶著幾分忐忑。而謝璟,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廳堂一角,正與蘇泫雅低聲說著什麼,姿態閒適,彷彿只是偶然路過。

沈霽瀾步入廳內,目光首先便不受控制地掠過了謝璟所在的方向。謝璟恰好看過來,對他露出一個溫潤無害的淺笑,彷彿林間那場令他心緒大亂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沈霽瀾心頭一刺,迅速移開視線,看向玄寂,微微頷首:“玄寂閣主。”

玄寂並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沈霽瀾身上,帶著審視與不贊同:“沈劍尊,別來無恙。”

他的聲音蒼老而沉緩,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老夫聽聞合歡宗遭魔軍侵襲,特來檢視。卻不想,還聽聞了些……其他風聲。”

沈霽瀾神色不變,淡淡道:“有勞閣主掛心。魔軍暫退,宗門正在加緊佈防。”

“佈防之事,關乎修仙界安定,沈劍尊費心了。”玄寂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了幾分,“然而,老夫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近日有傳言,沈劍尊與合歡宗內一名弟子,過往甚密,行為……有失分寸!”

他說話時,目光若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角落裡的謝璟。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霽瀾身上。幾位合歡宗長老面面相覷,不敢出聲。蘇泫雅擔憂地看了看謝璟,又看向沈霽瀾。

謝璟卻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彷彿玄寂指責的物件與他無關。

沈霽瀾袖中的手微微蜷縮,面上卻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冰雪之色:“閣主此話何意?沈某行事,自有準則。”

“準則?”玄寂冷哼一聲,拂塵一擺,“沈霽瀾!你乃修仙界第一劍尊,肩負匡扶正道、守護蒼生之責!當潔身自好,恪守本分!豈可因一容貌相似之小輩,便亂了心神,行那等逾越常規、引人非議之事!”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衛道者的凜然與斥責:“百年前故人已逝,乃是天道定數!你尋個替身以慰哀思,老夫本不欲多言。可如今,你竟對另一個來歷不明、資質平庸的合歡宗弟子另眼相待,屢次親近,甚至因他而心緒不寧,影響宗門防務!此等行徑,將劍尊威儀置於何地?將天道倫常置於何地!”

每一句話,都如同重錘,敲打在沈霽瀾本就混亂的心湖上。玄寂的指責,精準地戳中了他最不願面對、也最無法辯駁的點。他與謝璟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那些失控的瞬間,在玄寂口中,都成了“逾越常規”、“引人非議”、“有違天道倫常”的罪證。

他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極緊,周身寒氣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地面甚至凝結起一層薄霜。他在剋制,剋制著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煩躁與……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玄寂閣主,”沈霽瀾的聲音比以往更加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沈某私事,不勞閣主費心。我與何人交往,自有判斷,從未影響宗門事務,更未曾違背道義本心。”

“判斷?你的判斷就是被一個合歡宗的小弟子攪得心神不寧?”玄寂寸步不讓,言辭愈發激烈,“老夫觀測天象,近期星軌紊亂,似有異數攪動風雲!沈霽瀾,你身負大氣運,更應謹言慎行,遠離一切可能擾亂命數之人!此子,”他再次指向謝璟,目光如刀,“來歷蹊蹺,言行詭異,接近你目的不純!你莫要被表象所惑,墮了心志,壞了百年清譽,甚至……動搖修仙界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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