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謝璟安然無恙後,沈霽瀾緊繃的心神驟然一鬆,那強行壓制許久的傷勢與透支的靈力瞬間如決堤洪水般反噬而來。他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無法抑制地湧上。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瘀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身前清澈的潭水與翠綠的草地上,顯得格外刺目。他挺拔的身形晃了晃,臉色在剎那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連唇瓣都失了顏色,唯有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此刻因劇烈的痛楚而微微渙散,蒙上了一層難得的水汽。
“沈霽瀾!”
謝璟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化作全然的驚慌與心痛。他再顧不得什麼距離和試探,身形一閃便已掠至沈霽瀾身邊,在他軟倒之前,伸出雙臂穩穩地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入手處是冰涼的溫度和難以抑制的輕顫。謝璟的心狠狠一揪,將沈霽瀾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另一隻手迅速探向他的腕脈。靈力甫一侵入,便感知到對方體內經脈紊亂不堪,舊傷之處更是靈力滯澀,隱隱有崩潰之象,顯然是方才不顧傷勢強行催動靈力,又與那守護妖獸硬撼所致。
“你……”謝璟又急又氣,想斥責他不愛惜自己,可看到沈霽瀾緊閉雙眼、長睫微顫、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的模樣,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他立刻扶著沈霽瀾,讓他緩緩靠坐在靈泉潭邊一塊較為平整光滑的巨石旁。此刻也顧不得那株剛剛到手、霞光流轉的九轉琉璃芝是否珍貴了,謝璟毫不猶豫地取出那株聖藥,小心翼翼地掰下約莫三分之一大小、靈氣最為充沛的一小片靈芝。
“張嘴,服下去。”謝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隱含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將那片琉璃芝遞到沈霽瀾蒼白的唇邊。
沈霽瀾意識有些昏沉,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尤其是心脈舊傷處,更是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中,只看到謝璟寫滿擔憂的焦灼面容,以及遞到唇邊那散發著精純生機與柔和光暈的靈芝片。他本能地信任著眼前之人,微微張口,任由謝璟將那片九轉琉璃芝送入他口中。
靈芝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而龐大的暖流,迅速湧入四肢百骸,開始修復受損的經脈,滋養枯竭的丹田。然而,這股力量對於此刻虛弱至極的沈霽瀾來說,過於磅礴,他自身運轉靈力的能力大打折扣,竟有些難以引導和煉化這藥力,眉頭因體內靈力衝撞的脹痛而再次蹙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謝璟見狀,立刻明白過來。他毫不猶豫地在沈霽瀾身後坐下,讓他靠在自己懷中,隨即掌心貼合在沈霽瀾的後心要穴,將自己精純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對方體內。
“凝神,引導藥力,我助你。”謝璟低聲在他耳邊說道,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
沈霽瀾身體微微一僵,似乎不習慣與人如此親密接觸,尤其還是這般倚靠的姿態。但身後傳來的溫暖靈力如同涓涓細流,恰到好處地撫平了他體內橫衝直撞的藥力,引導著它們有序地流向傷處,所帶來的舒適感讓他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那靈力帶著一種奇異的熟悉與安撫人心的力量,驅散了些許深入骨髓的寒意與劇痛。
他終是放棄了抵抗,疲憊地闔上眼,順從地依靠著身後溫熱的胸膛,開始配合著謝璟的引導,一點點煉化九轉琉璃芝的藥力。
時間在寂靜的山谷中緩緩流逝。靈泉潭水汩汩,周圍奇花異草的清香瀰漫,與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氣息。沈霽瀾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逐漸變得勻長了一些,緊蹙的眉宇也稍稍舒展。
謝璟不敢有絲毫懈怠,持續不斷地輸送著靈力,目光始終落在沈霽瀾側臉上,看著他因虛弱而顯得格外柔和的輪廓,看著他長睫投下的淡淡陰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的阿瀾,本該是九天之上最耀眼清冷的星辰,如今卻因他(間接)而傷重至此,脆弱地靠在他懷裡。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藥力起了作用,或許是謝璟的靈力帶來了安心的感覺,沈霽瀾的意識在昏沉與清醒間浮沉。在一陣輕微的、因療傷靈力流轉而引起的顫慄中,他無意識地動了動,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抬起,竟是輕輕抓住了謝璟扶在他身側的手臂衣袖。
他的力道很輕,帶著傷重之人的虛弱,指尖甚至有些冰涼。
然後,一聲極低、幾乎微不可聞的呢喃,從他蒼白的唇間逸出,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依賴的脆弱:
“莫……離開……”
這三個字,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卻讓謝璟渾身劇震,輸送靈力的動作都為之停滯了一瞬。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懷中之人緊閉的雙眼,以及那隻緊緊攥住自己衣袖、骨節分明卻無力的手。這是沈霽瀾……那個永遠清冷自持、將所有情緒深埋冰雪之下的沈霽瀾,在意識模糊時,流露出的最真實的心聲嗎?
一股巨大的酸澀與狂喜交織的情感猛地撞擊著謝璟的心臟,讓他眼眶發熱,喉頭哽咽。百年孤寂,百年追尋,他等的,盼的,不就是這一刻嗎?不是作為替身的模仿,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真真切切地,被這個人需要著,依賴著,哪怕只是在對方最脆弱無防備的瞬間。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了些,低下頭,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用盡此生所有的溫柔,低聲回應,聲音堅定而繾綣:
“好。我不離開。”
“沈霽瀾,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重複著,像是在許下一個鄭重的誓言,又像是在安撫一個不安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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