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蘭醒過來的時候，後腦勺還有點發沉。
試著動了一下手臂，發現動不了。低頭一看——手腕被一根紅色的綢帶綁在椅子扶手上，腳踝也被同樣的材質捆著，整個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把靠背椅上，姿勢端正得像在參加什麼正式會談。
椅子是往生堂會客廳裡那把老榆木太師椅，坐墊上繡著往生堂的標識，角落裡點著安神用的檀香，窗外是往生堂後院那片安靜的小天井。
夜蘭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這間屋子她來過，以前跟往生堂打過幾次交道，是胡桃平時會客用的地方。對面牆邊的矮櫃上擺著一排茶具，旁邊的小桌上堆著幾摞檔案。
最後夜蘭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張椅子上。
胡桃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雙馬尾在午後的光線裡晃了晃，往生堂制服穿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一個極為坦然的笑。她旁邊還蹲著一隻灰鴿子，正歪著腦袋啄桌上散落的瓜子殼。
夜蘭看著胡桃那張笑盈盈的臉，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之前的畫面——璃月港長街上那個長得像往生堂客卿的年輕人，旁邊飄著的白裙閉眼少女，肩膀上掛著個白髮女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抱著筆記本的堂主。然後月光一閃，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夜蘭開口了，聲音還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但語氣己經迅速切換到了情報官該有的冷靜頻道，“……胡堂主，這是幹什麼？”
胡桃把茶杯放下來，伸手彈了一下灰鴿子的腦袋讓它別啄了，然後面不改色地開口了。她的語氣坦坦蕩蕩，帶著一種“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信不信都沒關係但我會說得跟真的一樣”的從容：“我們剛才對你的能力進行突擊檢查！現在看來你的能力很不咋地呀！”
夜蘭盯著她看了兩秒。突擊檢查？什麼部門能派往生堂堂主來做突擊檢查？而且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被那個白裙少女一根手指敲暈的——
但她沒有反駁。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掃了一圈這間屋子——窗戶關著，門虛掩著，窗外沒有人影。
但從多年的情報經驗來判斷，那個長得像鍾離的年輕人和那個閉著眼睛的少女絕對還在附近。夜蘭現在身上什麼都沒有，武器不在，神之眼被拿走了，連靴筒裡藏的暗袋都被翻過——胡桃（或者別人）做事還挺細緻。
夜蘭決定順著胡桃的話往下說。在摸清對方底細之前，順著走比硬抗划算。
“補考的機會是什麼？”夜蘭問。
胡桃笑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矮櫃旁邊，伸手拉開了櫃門。夜蘭看著她從裡面搬出了一摞檔案，然後又搬出一摞，又搬出一摞，來來回回走了西趟，最後在她面前那張小桌上堆起了一座幾乎要碰到她下巴的小山。
夜蘭低頭看了看最上面那幾份檔案的封面。第一份封面上寫著“璃月港務人員年度考編模擬題（第三版）”，第二份寫著“愚人眾駐璃月外交人員行為規範手冊（內部參考）”，第三份的標題讓她眼皮跳了一下——“往生堂季度業務拓展計劃及客戶滿意度調查表（草稿）”。
夜蘭抬起頭來看胡桃。
胡桃拍了拍那堆檔案的最頂層，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很公平”的理所當然：“實踐課你己經被淘汰了，接下來就是理論課的機會了。”
夜蘭的目光從那堆檔案的最上面掃到最下面，又從最下面掃回最上面。
那些檔案的厚度加起來大概有她小臂那麼長，內容涵蓋璃月港行政體系、愚人眾情報框架、以及往生堂那套她至今沒搞清楚邏輯的喪葬業務流程。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目光重新落在胡桃臉上。
“這些都是我要處理的？”
“沒錯。”
胡桃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那堆檔案最底下那幾份，“往生堂那幾份是我順便夾帶的，不急，你可以放到最後處理。”
夜蘭沉默了片刻。她在心裡飛速評估了一下眼前的情況——被綁過、被敲暈過、被搬到了一個她沒法反抗的地方、面前是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往生堂堂主、暗處可能還藏著兩個實力深不見底的人。
夜蘭來璃月這麼多年，遇到過愚人眾的暗樁、遇到過盜寶團的埋伏、遇到過各種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敲暈之後塞了一堆行政檔案讓她做。
夜蘭緩緩開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胡堂主，我能問一下這個‘考試’的主辦方是誰嗎？”
“這個嘛——”
胡桃歪了歪頭，雙馬尾晃了一下，“保密。反正你做完這些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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