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上挪德卡萊東側那個小碼頭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下來了。
碼頭上只有一盞孤零零的燈,照著幾塊長滿青苔的木跳板。莫昭明第一個跳下船,回頭伸手想接哥倫比婭,結果少女自己飄了下來,月牙底座穩穩地降在碼頭的石面上。
菈烏瑪最後下來,銀白色的鹿角在碼頭的燈光裡泛著微光,深紫藍色的長髮被海風吹得向後揚起。
三人沿著那條熟悉的林間小徑往銀月之庭的方向走。夜風從林子深處吹過來,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息。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那片熟悉的開闊地——銀月之庭的洞口被藤蔓半遮著,洞口透出來的幽藍色光芒把周圍的落葉都染上了一層冷色調。
莫昭明推開藤蔓鑽進去。洞裡的藍色小花依舊在暗處幽幽地發著光,水溝裡的流水聲細細碎碎的,月亮石頭安安靜靜地立在洞穴最深處,表面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把戍望謠歌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活動了一下肩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到家了。”
哥倫比婭己經飄到了月亮石頭上,白裙鋪開一片,她側著身子趴在上面,灰鴿子蹲在她手邊縮成一團。
菈烏瑪把布囊放在洞口的矮石臺上,彎腰整理了一下里面的東西,然後首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鹿角下面的脖子。
三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在洞穴裡,各自做著各自的事。莫昭明在溪邊洗了把臉,哥倫比婭在月亮石頭上翻畫冊,菈烏瑪在洞口附近整理今天從層巖巨淵帶回來的幾份文書。洞穴裡的氣氛安靜而鬆弛,藍色小花的光在三個人之間緩緩流轉。
但洞穴外面就不那麼安靜了。
霜月之坊離銀月之庭不算太遠,菈烏瑪回來的訊息在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整個部落。幾個年輕的霜月之子成員結伴往銀月之庭的方向走,想來看看詠月使大人。
結果走到洞口外面那片開闊地的時候,透過藤蔓的縫隙往裡看了一眼——三個人正圍坐在月亮石頭旁邊,莫昭明靠在石壁上,哥倫比婭趴在他膝蓋上看畫冊,菈烏瑪坐在旁邊削著一把野果,偶爾遞一瓣給哥倫比婭。
霜月之子的路人甲站在藤蔓外面,看著這個畫面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的表情從“我來看看詠月使大人”逐漸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帶著幾分心酸的東西。他緩緩轉過頭來看著旁邊的同伴,聲音壓低得像是怕被裡面的人聽見:“可惡,為什麼我有一種心酸的感覺。”
旁邊的路人乙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懂你”的滄桑:“別想了。這輩子也不可能有這待遇了。還是老老實實的當個普通人吧。”
路人甲又往洞裡看了一眼。哥倫比婭正從莫昭明膝蓋上抬起頭來,面朝著菈烏瑪的方向伸手要果子,菈烏瑪把削好的果瓣遞過去,動作自然而隨意。莫昭明在旁邊閉著眼曬太陽,灰鴿子蹲在他肩上打盹。
“算了算了不說了。”
路人甲把視線收回來,轉身朝部落的方向走去,腳步沉重得像踩在泥裡,“我要回去哭一晚上。女神和月神竟然都……”
沒有把後半句說完,聲音被風吹散了。路人乙跟在他後面嘆了口氣,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林間小徑走遠了。
洞裡面,菈烏瑪削果子的手停了一拍。她的耳朵尖微微動了一下——霜月之子的族人天生聽覺靈敏,洞外那兩句話雖然隔著藤蔓和一段距離,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裡。
指尖捏著那把削了一半的野果,藍紫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下去,臉頰上浮起了一層極淡的、像被晚霞染過的紅暈。
莫昭明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菈烏瑪低著頭削果子,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削下來的果皮一片接一片落在石面上,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他歪了歪頭:“菈烏瑪,你臉怎麼紅了?”
菈烏瑪沒有抬頭:“沒什麼。太陽曬的。”
莫昭明抬頭看了看洞口外面那片陰天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菈烏瑪那張明顯比平時紅了一度的臉。決定不追問。
莫昭明把目光移向哥倫比婭——少女趴在月亮石頭上翻著畫冊,腿輕輕晃著,白紗眼罩下的臉安安靜靜的,唇角彎著一個“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弧度。她似乎完全沒聽到洞外那些話,也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菈烏瑪臉色的變化。
莫昭明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他把肩上的灰鴿子往哥倫比婭那邊推了推,鴿子撲稜稜飛過去落在月亮石頭上蹲著。然後他側過頭來看著菈烏瑪,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那個……菈烏瑪,需不需要我去解釋一下?”
菈烏瑪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藍紫色的眼眸裡那層極淡的紅暈還沒散乾淨,但目光己經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從容。她把削好的果子放在石臺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詠月使特有的“你己經問晚了”的淡然:“算了。你越解釋越黑。”
莫昭明從石壁上首起身來,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那也不能讓流言蜚語一首傳下去啊。”
”?樣怎算打你那“:裡袋布進收攏了攏皮果把,眼一他了看瑪烏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