茲白內心的聲音大概是這樣滾動的：果然還是死性不改。可憐的娃啊，才區區不到五百歲的年紀就被騙了。
琥珀金色的眼眸在哥倫比婭那張安安靜靜的面容上多停了一息，那裡面有一絲極淡的、被壓得很深的惋惜。
不過白茲什麼都沒說。哥倫比婭有自己的選擇，她看出來了——那個白裙少女飄在莫昭明身側的那個距離，那種安安靜靜跟著走的姿態，不是被逼迫的。
茲白在千年前就認識莫昭明的那副德性，所以她知道這種事攔也沒用。
但不攔哥倫比婭。不代表不找莫昭明的麻煩。
莫昭明正在琢磨茲白剛才那句“我知道你沒死”到底藏著什麼資訊，忽然感覺臉頰兩側一緊。
茲白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到了他面前，兩隻手精準地捏住了他的左右臉頰，力道不算重但足夠讓他整張臉被擠成一個滑稽的形狀。她微微仰著臉看著他，琥珀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我可算逮著你了”的勁爆脾氣，語氣裡那股清亮勁兒全開。
“好傢伙，毛還沒長齊就去騙別的妹妹！這要是以後還得了！”
莫昭明的臉被她捏得變形，嘴巴被迫嘟起來，說話含含糊糊的：“我錯了，我錯了，快點鬆手，快點鬆手！”
菈烏瑪站在旁邊，銀白色的鹿角在日光下微微反光。她看著莫昭明被茲白捏著臉求饒的畫面，藍紫色的眼眸彎了一下。她沒有出聲幫忙，只是把交疊在身前的手臂換了個姿勢，嘴角那個道笑容壓得很穩。
哥倫比婭飄在旁邊，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莫昭明被捏住的方向。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往前飄了半寸，抬起手，指尖輕輕戳了一下莫昭明另一側的臉頰。力道很輕，像在戳一塊軟糖。
莫昭明被兩邊同時夾擊，整個人左右為難，嘴裡含糊的求饒聲從“我錯了”升級成了“我錯了祖宗們”。
灰鴿子從哥倫比婭頭頂飛起來，落在一棵枯樹的枝丫上，歪著腦袋看底下這場面，咕咕咕咕叫了一串，像是在配音。
過了好一會兒——對莫昭明來說大概是半個世紀——茲白終於鬆開了手。莫昭明捂著自己發紅的臉頰往後退了一步，哥倫比婭也收回了手指，安安靜靜地飄回原位，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莫昭明揉著臉，一個轉身就竄到了菈烏瑪身後，雙手扒著她的肩膀，從她的鹿角旁邊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前面那兩個女人——一個銀白馬尾的琥珀金瞳在摩拳擦掌，一個白裙飄飄的白紗眼罩在安安靜靜地微笑。他把菈烏瑪的肩膀往前推了推，語氣誠懇得像在求救：“救命啊！快點把我送走吧！”
菈烏瑪被他從後面推著往前邁了半步，低頭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兩隻手，又側過頭來看了看莫昭明那張從她鹿角旁邊探出來的、寫滿了“我現在很安全”的臉。
菈烏瑪沉默了一拍莫昭明，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溫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躲在我後面也沒用。茲白前輩如果真想找你麻煩，我攔不住。”
莫昭明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了下來。
茲白站在對面，看著莫昭明那張垮下來的臉，抱在胸前的雙臂鬆開來，往腰側一搭。她把馬尾甩到肩後，琥珀金色的眼眸裡那層勁爆的脾氣己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今天先放你一馬”的從容。她偏了偏頭，看了一眼旁邊安安靜靜飄著的哥倫比婭，又看了一眼菈烏瑪，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莫昭明臉上。
“行了，我今天來是跟菈烏瑪說正事的。你的事——以後慢慢算。”
莫昭明從菈烏瑪身後探出腦袋來：“什麼正事？”
茲白沒有回答他。她轉身朝凹地深處走去，銀白色的馬尾在日光下甩出一道弧線，白綠相間的衣襬在碎石上拂過。
菈烏瑪看了莫昭明一眼，藍紫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你自便”的意思，然後跟了上去。兩個人的身影很快被巨淵邊緣的巖壁擋住了。
莫昭明站在原地，揉著還在發紅的臉頰，看著那兩個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蹲在枯樹枝丫上的灰鴿子。哥倫比婭飄到他身側，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他的方向微微仰起來。
“哥哥，你上輩子到底有幾個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