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明挑了挑眉。他把雙臂抱得更緊了一點，低頭看著面前這個淺金色的、個子到他肩膀的年輕姑娘，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好像明白了什麼”的恍然：“對面花了多少錢值得你這麼拼命？”
雅珂達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把絞在身前的手鬆開了一隻，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二”：“老闆答應這一次完成了給我放兩個星期的假。帶薪的。”
莫昭明看著她那兩根手指和那張“半個月帶薪假誒”的雀躍臉，沉默了兩拍。他在心裡把“奈芙爾派了一個年輕姑娘跑到挪德卡萊的山林裡跟蹤一個愚人眾執行官”這件事和“報酬是半個月——不對是兩個星期帶薪假”這句話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莫昭明衝雅珂達豎了個大拇指，語氣真誠得像在給同行加油打氣：“簡首是天選牛馬打工人。我懂你。”
雅珂達的星星眼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了正事上。她把那兩根手指收回去，重新絞在身前，語氣裡多了一層“我其實不想幹這個”的無奈：“那個……莫先生。老闆讓我跟著你，主要是因為菈烏瑪大人。”
莫昭明的手放下來了。他看著雅珂達那張“這件事我也覺得離譜但我得轉達”的臉，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菈烏瑪。奈芙爾。秘聞館。
上次去秘聞館找奈芙爾打聽哥倫比婭的訊息，奈芙爾開出的條件是“幫我控制夜蘭一天一夜”。他當時以為那就是全部了。但現在雅珂達說，奈芙爾派她來盯著他是因為菈烏瑪。
“你們老闆跟菈烏瑪什麼關係？”
雅珂達的星星眼往旁邊偏了偏，似乎在回憶：“老闆她……經常去那夏鎮那家茶館坐著。每次菈烏瑪大人來的時候她都會多看幾眼。”
莫昭明愣了一下。他把“多看幾眼”這西個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茶館。菈烏瑪來那夏鎮的時候會去茶館。奈芙爾每次都多看幾眼。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合上了。
哥倫比婭不知什麼時候從旁邊那棵矮灌木後面飄了出來。她大概是從他出門之後就一路跟著的，只是他剛才專注於身後的腳步聲沒注意到她。
少女飄到莫昭明身側，白紗眼罩下的臉朝著雅珂達的方向偏了偏，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她自己剛剛得出來的結論：“看樣子應該是你們家老闆吃醋了。如果桑多涅去找別人玩，你叫上我，我也不會生氣。”
莫昭明側過頭來看著她那張安安靜靜說出金句的臉。
雅珂達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星星眼眨了兩下，張嘴想反駁但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她最後把嘴合上了，點了點頭：“這事我也看得出來。但是我只是個小員工，老闆的安排，我怎麼拒絕？”
莫昭明看著她那張認命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安安靜靜飄著的哥倫比婭。他在心裡權衡了一拍，然後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雅珂達面前站定。低頭看著這個淺金色頭髮的年輕姑娘，開口的時候語氣平穩而篤定。
“同為打工人，我理解你。”
雅珂達抬頭看著他，星星眼裡浮起一層“終於有人懂我了”的光。
莫昭明把一隻手插在腰上，另一隻手朝那夏鎮的方向比了個指頭：“你回去給你們老闆帶句話。”
雅珂達把耳朵湊了過來。
“讓奈芙爾等著。”
莫昭明一字一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純粹的、坦蕩的、不容置疑的宣告，“你心心念唸的聖女是我的。不服來戰。我一定讓你徹底敗北。”
雅珂達的耳朵在聽到“聖女是我的”這五個字的時候明顯地縮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星星眼瞪得滾圓，看著莫昭明那張“我認真的”的臉，又看了看旁邊安安靜靜飄著的哥倫比婭，再看了看莫昭明那張臉。
哥倫比婭在旁邊彎了彎唇角。灰鴿子從她肩上飛起來落在莫昭明頭頂，咕咕叫了兩聲。
雅珂達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朝林間小徑的方向走去。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來，星星眼裡帶著一絲“我最後確認一下”的謹慎：“那個……莫先生。這句話我真的要帶給我們老闆嗎？”
莫昭明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得像在交代一份外賣訂單：“原話帶到。一個字都別改。”
雅珂達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繼續走了。淺金色的身影在林間小徑上晃了幾下就消失在樹影深處。莫昭明站在原地，把頭頂的灰鴿子捋了捋翅膀，側過頭來看了一眼旁邊安安靜靜飄著的哥倫比婭。
哥倫比婭面朝著雅珂達消失的方向偏了偏頭，然後又轉回來面朝他的方向，唇角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點。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軟軟的：“哥哥，你剛才那句話是在說菈烏瑪姐姐嗎？”
莫昭明看著她那張“我在認真確認”的臉，沉默了一拍。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投向遠處挪德卡萊灰藍色的天空，語氣裡帶著一種“反正都己經說出口了”的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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