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還有一件事
崇禎的目光在蘇泰身上停了一下，像是還在品味方才那一聲“藩臣”的餘韻。
周鑑都沒想到，蘇泰的態度居然這麼恭順，不過他很快明白過來，只要崇禎承認了她使臣的身份，她就從俘虜變成了客人。
要知道，這草原的規矩，俘虜贖身是要用東西換的，根據對方的地位，少不得要送上萬頭羊過來。
現在不必贖身了，變相給草原省了一大筆銀子，這蘇泰也是聰明人。
大臣們顯然也沒想到，以往又臭又硬的草原蠻族，竟然會變得如此乖巧，當然他們大部分人不知道箇中詳情，想不到這一層。
蘇泰坐在那把椅子上，背脊依然挺直，她微微欠了欠身，像是在行禮，又像是在整理措辭：“回陛下，大汗的意思是，大明與草原本該是父與子的關係，打仗只會讓兩邊的百姓受苦，如今建奴在北面坐大，草原不想成為建奴南下的跳板，大明也不想北面多一個敵人。大汗願意與大明永結友盟，為大明守住草原防線。”
她頓了頓，“為了表示誠意，草原願意為之前破關一事，賠償三千匹上等戰馬。”
殿中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三千匹戰馬不是小數目，以隆慶年間大同馬市的行情，官市用一萬五千餘兩銀子可易馬兩千餘匹。
三千匹上等戰馬，折價至少在兩萬兩以上。
當然，這只是價格問題，建奴和蒙古早有默契，不願意將上等的戰馬賣給大明，所以想要獲得上等的戰馬，需要靠走私，價格更貴。
幾個文官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但聲音太小，沒有傳到御座那邊去。
蘇泰沒有停，繼續道：“但草原如今的情況，陛下想必也有所耳聞，天災不斷，去年冬天凍死了幾萬頭牛羊，牧民們已經沒有多少存糧了，草原上的漢子餓肚子的時候是管不住的，他們不會跟首領講道理，只會騎馬往南走。”
“所以草原希望大明能撥一些糧食過去，不必太多，夠牧民們撐過這個春天就行，同時，重開邊市，讓草原能用馬匹和皮毛換到糧食、布匹、茶葉、鐵鍋，都是草原上缺的東西，正常的買賣開了，就不會有人冒險越境去搶。”
殿中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右給事中立刻站了出來，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陛下！大明的糧食自己都不夠吃，陝西山西剛打完仗，多少百姓還在等著賑災？哪有多餘的糧食送去草原？”
他話音剛落，又有幾個人跟著點頭附和。
朝堂之中，幾乎是一邊倒的不願意給糧食。
崇禎沒有急著開口，目光掃過殿中，最終落在武將班列裡那個一直沒有出聲的身影上：“國舅，你怎麼看？”
周鑑從武將班列裡走出來，站到殿中央，看了一眼蘇泰，然後轉向御座方向：“陛下，臣以為，大人們說的都有道理，大明的糧食確實不夠吃。陝西山西的賑災還沒結束，戶部賬上能動的銀子也不多。”
眾人沒想到周鑑會贊同這個觀點，愣了一下。
周鑑接著說下去：“但草原上的人餓肚子了，他們不會坐在那裡等死，必行劫掠之事，到時候草原也將紛亂，這也是個問題，不能迴避，所以臣認為，只要糧食的來源清楚，不影響賑災，也不影響少糧地區的百姓生計，便可以提供給草原。”
“誰人來保證國舅爺說的這些，不影響我大明百姓！”此時，有人大聲喝問。
周鑑道：“自然是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自有定奪，再說了，諸位大人不經常說我大明是天朝大國，天下共主嗎？藩屬臣民，按理說也算大明的乾兒子，給口飯吃有何不可？”
“呵呵，還有，諸位大人在家鄉兼併百姓田地的時候，可有想過百姓如何吃飯？”
這番說辭，放在以前是不成立的，但現在卻讓人沒話說了，因為蘇泰的態度已經表明，大明和草原是父與子的關係，這個姿態，實在是叫人拿捏不住。
還有後面那句，簡直就叫人心虛不已。
崇禎點了點頭：“嗯，國舅所言不錯，但至於怎麼調撥銀兩，購買糧食，送到草原，且不影響大明百姓，又是另一回事了，需要慢慢議，戶部下去就好好算算這筆賬。”
戶部尚書畢自嚴出列：“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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