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在油碗裡猛地一跳，屋內的陰影也隨之一晃。
那三張被按在地上的臉，在火光下徹底顯露出來——不是外村流匪，也不是山裡賊盜，而是濱湖村裡幾張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中間那人一抬頭，嘴角還帶著被打破的血痕，眼神躲閃得厲害，正是貴勇家的二小子張富成；左邊那個年紀稍長些的，是村西頭常年遊手好閒的張老六；右邊那人更絕，竟是白日里還在村口幫人挑水的陳二狗。
張母的手一抖，油燈差點脫手砸在地上。
“你、你們……”她聲音發顫，“你們半夜翻我家牆？”
張富成咬著牙不說話，臉憋得通紅。張老六卻先撐不住了，撲通一聲把頭磕在地上：“二郎！不是我們要來的，是有人讓我們來的！說你家後院今晚有大肥肉，有現錢，還說……還說只要摸進去，隨便拿一點就夠我們翻身！”
“放屁！”張沐策一腳踹在他肩上，怒聲喝道，“誰跟你說的？”
張老六被踹得一歪，連忙擺手：“真不是我們主意！是鎮上來的一個外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說話陰陰的，還說你們家那塊地不乾淨，遲早要出事，讓我們進去‘探探路’！”
“探路？”村長柺杖重重一頓，臉色鐵青，“探到人家屋裡來了？”
院子裡一時間死寂。
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張沐笙站在燈影下，手裡的菜刀緩緩垂下，沒有再指人，只是靜靜看著那三人。
他心裡卻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不是偷。
是試刀。
有人在試這塊“W型地”的反應，試張家的底，試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變數”，到底有沒有資格把事情做下去。
“那人長什麼樣？”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壓著石頭。
張富成終於開口了，聲音發抖：“不、不高，穿灰布衣，斗笠壓得很低，右手手背……有一道很深的疤。”
這一句話落下，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村長眉頭狠狠一皺：“外鄉人？”
“不是咱們村的。”陳二狗也急忙補了一句，“他給我們每人先塞了一百文，說事成之後還有……還有更多。”
“一百文。”張母低聲重複了一句，臉色一下白了。
她終於明白，今晚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饞嘴偷吃”那麼簡單。
是有人用錢，把人從村子裡拽了出來。
“好手段。”張沐笙忽然輕笑了一聲。
只是那笑意沒有半點溫度。
他蹲下身，菜刀輕輕拍了拍地板：“你們進後院，看到什麼了？”
三人齊齊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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