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墨般徹底潑灑在大地上，縣城的喧囂隨著馬車轉入這片幽靜的府邸區而逐漸遠去。街道兩旁盡是高聳的青磚深牆，偶爾傳來幾聲更夫敲響的梆子聲，在這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空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肅穆。
馬車在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邸前緩緩停穩。門前兩尊威武的大石獅子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硃紅的大門緊閉，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昌文跳下馬車，先是整理了一下被夜風吹亂的短褐，隨後上前用力扣響了門上的銅環。
“砰、砰、砰！”
沉悶的敲擊聲打破了長街的寧靜。良久，那扇硃紅的大門才裂開一條細縫，一個睡眼惺忪的小廝探出頭來，一臉不耐煩地打量著門外這兩個風塵僕僕的人。見張沐笙二人衣著普通，甚至還帶著幾分泥土氣，小廝語氣頓時冷硬了幾分：“找誰啊？深更半夜的，也不看什麼時辰，誰家貴人這會兒還開門迎客？”
昌文強壓著性子，客氣地拱了拱手：“這位小哥，麻煩通報一聲，我們找你家公子，確實是有十萬火急的要緊事。”
“找公子？” 小廝撇了撇嘴，沒好氣地擺手，“大晚上的，我們公子早就歇息了！有什麼天大的事兒明天再來。走走走，別在這兒攪人清夢，若是驚了裡頭的貴人，你幾個腦袋夠賠的？” 話音剛落，他就作勢要重重合上大門。
“勞煩等等。”
一直坐在車裡的張沐笙此時掀簾而下，快步走上石階。他神色從容，絲毫沒有因為小廝的無禮而惱怒，反而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摸出幾枚沉甸甸的銅板，順手塞進了那小廝溫熱的手心裡。
張沐笙壓低聲音，語氣誠懇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這點散碎銀錢給小哥買酒喝，權當是深夜叨擾的賠禮。辛苦你跑一趟前去通報下，就說濱湖村張沐笙連夜求見。見與不見，全憑你家公子定奪，絕不讓小哥在中間難做。”
那小廝本想發作，但感受到掌心裡那實打實的分量，心裡的火氣瞬間被那點銅臭味兒給澆滅了。他掂了掂銅錢，態度緩和了些：“行吧，看你也是個懂規矩的，比那些硬闖的強。你且在門外候著，我先去通報，成不成的我可不敢保。”
小廝關上門剛轉過身，還沒走幾步，就迎面撞上了帶著一隊護衛在庭院中巡邏的楚一。
楚一眉頭微皺，右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冷聲喝道：“外面什麼人？大半夜的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小廝被楚一身上的肅殺之氣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弓腰回道：“回楚一首領，外面來了兩個鄉下漢子說是找公子的。我想著大晚上也沒啥事，正打算把他們打發了……”
門外的張沐笙耳朵極尖，聽到院子裡傳來的腳步聲和那熟悉的冷硬語調，立刻意識到是老熟人到了。他顧不得許多，隔著厚重的大門大喊了一聲：
“楚一！我是張沐笙！我有要緊事找你們家公子，十萬火急！”
院子裡的楚一聽得真切，原本凌厲的眼神瞬間一滯，隨即臉上露出幾分驚愕。他哪裡想得到，今日下午才剛剛分別的張沐笙，這會兒竟然會像從天而降一般出現在縣城的楚府門口？
“張公子？”
楚一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到門前，一把推開了那個還在發愣的小廝，親自拉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大門“吱呀”一聲開啟，火把的亮光映照出張沐笙那張有些疲憊、額角還帶著紅腫的臉。楚一連忙抱拳施禮，語氣中滿是驚訝與難得的客氣：“張公子！原來真的是您啊！這深更半夜的趕路，可是出了什麼變故？快請進，我這就帶您去見公子！”
那小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心想還好剛才沒把這“貴客”給得罪死。
張沐笙回頭示意昌文在外面照看馬車，自己則緊跟著楚一，快步穿過迴廊。此時，內宅書房裡燈火微晃，正披著一件月白色單衣準備吹熄燈火就寢的楚慕然，聽到院外的動靜，眉頭微微一皺。
“沐笙？” 楚慕然拿著燈剪的手猛地一頓，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隨即失笑道，“楚一，你這大半夜的說什麼胡話？那小子這會兒肯定在濱湖村縮在他那土炕上做美夢呢，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
“慕然，真的是我，找你有急事！” 張沐笙急促且真實的聲音從門外清晰地傳來。
楚慕然這下徹底回過神來，他甚至顧不上穿外袍，直接赤著腳快步走過去，“吱呀”一聲拉開了房門。藉著迴廊下的燈籠光一瞧，那站在門口、風塵僕僕的，還真就是張沐笙！
“還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聽錯了呢。” 楚慕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驚奇，“快進屋！楚一，吩咐人做點熱乎的吃食送來。沐笙，你這一臉急色，是不是連晚飯都沒吃就往這兒奔了？”
張沐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楚一，麻煩等會帶著外面的昌文也吃點東西，他這一路趕車也累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