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夏城縣城郊的官田。
春風拂過平整的土地，帶著泥土腥氣的微風中，卻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感。縣令李志敬穿著一襲青色便袍，在一群衙役和主簿、縣丞的簇擁下，站在了田埂的高處。
“縣令大人，您要的兩頭健壯耕牛，還有咱們縣裡最常用的老式直轅犁，都已經讓人準備妥當了。”大腹便便的縣丞一路小跑過來，諂媚地彙報著。
不遠處，張沐笙與昌文正合力將馬車上那架蓋著草蓆的物件抬了下來。隨著草蓆掀開，傳說中“快兩倍”的新犁終於露出了真容。
李志敬定睛一看，原本滿含期待的眼神瞬間暗淡了些許。這新犁看著有些古怪，不僅轅木是彎曲的，整體也比旁邊那架威武厚重的老式直轅犁小巧輕薄了許多，似乎沒什麼讓人驚豔的威嚴感。
“這就是你說的神物？”李志敬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懷疑。
“大人，利器不在形龐，而在精巧。”張沐笙神色自若，正準備上前套牛。
“沐笙，你退下，讓我來！”
一旁的老村長突然一把按住了張沐笙的手。他看著那黝黑的泥地，低聲說道：“你小子平時腦子靈光，但這下地的粗活你手生，萬一犁得深淺不一，壞了這寶貝的名頭可就糟了。爺爺幹了一輩子農活，這犁，我來掌！”
張沐笙知道老村長是怕自己出岔子惹怒縣令，便順從地退到了一邊。
很快，兩邊都套好了牛。一邊是兩頭牛拉著沉重的老式直轅犁，由官田裡一個正值壯年的老農掌舵；另一邊，則是單牛拉著小巧的曲轅犁，由頭髮花白的老村長扶著犁把。
“縣令大人，草民這邊準備好了。”老村長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犁柄。
李志敬目光灼灼，大手一揮，定下了規矩：“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從咱們腳下這頭，一直犁到對面的田埂，然後再犁回來！本官倒要看看，是騾子是馬！開始！”
隨著一聲銅鑼脆響，兩邊的耕牛同時邁開了蹄子。
“駕！”
起初的幾步，兩邊速度旗鼓相當。但僅僅過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差距便如鴻溝般顯現出來。
那老式直轅犁因為笨重，犁頭入土後阻力極大，兩頭健牛沒走多遠便開始呼哧呼哧喘粗氣，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那壯年老農更是滿頭大汗，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氣壓著犁把，一邊還要不停地揮舞鞭子抽打黃牛，在田間艱難地挪動。
反觀老村長那邊，簡直是另一番天地！
那彎曲的犁轅彷彿長了眼睛，順滑地切入泥土中。鋒利的犁鏵將黑黝黝的泥土深深翻起，老村長甚至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氣去壓，那單頭牛走得輕快無比，彷彿拉的不是犁，而是一輛空車。
“這……這怎麼可能？！”
田埂上，原本還帶著幾分審視的李志敬，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死死盯著那翻滾的泥浪，那不僅快，而且犁得極深，泥土翻得細碎勻稱，簡直是極品良田的標準！
看著新犁如同一艘快船般在田間乘風破浪，李志敬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那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連短鬚都跟著興奮地抖動起來。
“好！好啊！”
等到老村長駕著曲轅犁輕輕鬆鬆地抵達對岸，並且藉著曲轅的優勢在原地靈活地調了個頭，重新犁回來時，那架老式直轅犁，竟然連一半的路程都沒走到！那兩頭牛已經累得直吐白沫。
勝負已分，且是碾壓之勢！
“果然是千古未有之好犁！神物啊！”李志敬激動得猛拍大腿，這下子，他調任京城的通天大道算是徹底鋪平了！
就在李志敬狂喜之際，旁邊的縣丞眼珠子一轉，湊上前低聲說道：“大人，這新犁雖快，但會不會是那老頭種地手藝太精？您看那老頭頭髮都白了，明顯是種地幾十年的老把式，而咱們這邊只是箇中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