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敬一聽,雖然覺得有些強詞奪理,但為了讓這政績彙報得無懈可擊,立刻斂了笑容,威嚴地下令:“言之有理!張沐笙,讓那兩人把牛和掌犁的人對調一下,再試一次!”
說到這,李志敬看著那架曲轅犁的眼神已經像是看自家祖墳冒出的青煙,厲聲警告那中年老農:“你給本官當心點!要是把這新犁弄壞了掉了一塊木屑,本官絕饒不了你!”
很快,人牛互換。壯年老農扶上了曲轅犁,而老村長則去接手了那沉重的老犁。
銅鑼再次敲響。
這一次的結果,更是讓全場倒吸一口涼氣。那壯年老農體力遠勝老村長,此時扶著這省力的曲轅犁,簡直如虎添翼,單牛拉犁的速度竟然比剛才老村長掌犁時還要快上三分!
“哈哈哈!好!好東西!真是天佑大盛,天佑我夏城縣啊!”
李志敬再也繃不住官威,仰天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笑罷,李志敬的眼神微微一閃。這等神物,若是他李志敬自己“體察民情、偶然所得”,那功勞可比“鄉野村民獻寶”要大得多。
他輕咳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沐笙,對一旁的縣丞打了個眼色,打著官腔慢條斯理地問道:“縣丞啊,本官記得,朝廷對於這等民間貢獻的農具,是有明文規定的嘉獎的。寫的是賞賜多少銀子來著?”
縣丞是何等圓滑之人,主子一個眼神他便心領神會。他要用最少的錢,把這項發明的歸屬權徹底買斷到縣令頭上。
“回縣令大人的話!”縣丞立刻站直了身子,大聲說道,“按照朝廷規制,貢獻此等農具者,賞銀十兩!”
十兩銀子,買斷一架能改變大盛朝農業格局的神器。老村長在一旁聽得臉色煞白,敢怒不敢言,這分明就是明搶啊!
“那還等什麼?”縣丞轉過頭,用一種施捨般的目光看著張沐笙,“張沐笙,縣令大人體恤你等,還不快快謝過大人賞賜!”
張沐笙站在原地,看著縣令那副志在必得、想要吞掉所有功勞的嘴臉,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上前一步,雙手恭敬地接過縣丞遞來的那錠十兩銀子,微微躬身:“草民,謝過縣令大人賞賜。”
李志敬滿意地撫了撫短鬚,正準備讓人把犁抬走,卻聽見張沐笙不緊不慢的聲音再次響起,這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驚雷,在縣令耳邊炸開。
“不過,大人,草民還有一言想稟報。”
張沐笙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李志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架曲轅犁的圖紙,前天夜裡,楚慕然楚公子已經貼身帶著,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了。不僅如此,連同之前那架脫穀機的詳盡圖紙,也一併隨楚公子送到了京城。”
李志敬的臉色瞬間僵住,撫須的手猛地一頓,差點揪下一把鬍子。
“草民想著,既然圖紙已經進了京城的門,縣令大人不妨早日將這架實物新犁也送呈京城,以印證圖紙之精妙。”張沐笙微微一笑,語氣中透著一股掌握全域性的從容,“有了楚公子的圖紙做引,再加上縣令大人您親自獻上的這兩件神物實物……兩相呼應,大人您肯定會簡在帝心,一飛沖天的。”
冷汗,順著李志敬的額頭流了下來。
他這才明白,眼前這個看似溫順的農家少年,根本不是什麼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他用十兩銀子想獨吞功勞?簡直是做夢!楚家早就分了一杯羹,若是他敢把這發明據為己有、甚至殺人滅口掩蓋真相,楚家那頭一旦把圖紙呈上去,對不上號,他李志敬就是欺君之罪!
但這同樣也是一個巨大的機會。雖然不能獨吞“發明之功”,但作為“發現並呈送”的父母官,在楚家的光環下,這功勞依然足以讓他平步青雲!
李志敬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張沐笙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草民的傲慢,而是看一個深不可測的同桌弈棋者。
“草民就不在這打擾縣令大人的雅興了,先行告退。”
張沐笙將那十兩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轉身扶著還處於呆滯狀態的老村長,在縣令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頭也不回地朝著馬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