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沐箐更是哭得癱軟在地,嬌小的身軀蜷縮著,一雙小手拼命捶打著地面,似乎想把那坍塌的瓦礫捶開:“二哥……你出來啊……你從來沒騙過我的……二哥!”
村裡趕來幫工的鄉親們也紛紛摘下帽子,有人甚至閉上了眼長嘆:“造孽啊,張家剛見著點紅火影子,這頂樑柱怎麼就折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沐笙已經被埋葬在瓦礫廢墟之下時,正房後側那處被黑煙死死籠罩、半堵牆還沒倒掉的轉角廢墟下,突然傳出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木材碰撞聲。
“咳……咳咳……咳咳咳……”
煙霧被一股蠻力撥開。一個渾身漆黑、衣服被燒得千瘡百孔的身影,正扶著斷裂的後窗框,跌跌撞撞地爬了出來。
那是張沐笙。他滿臉黑灰,頭髮被燎去了一半,裸露在外的皮膚佈滿了火紅的灼傷,模樣狼狽到了極點。但他的一隻胳膊死死箍著那一堆被外衣裹得密不透風的圖紙,而另一隻手上,竟然還極其荒誕地抓著一隻驚魂未定、正“嘰嘰”亂叫的小雛鴨。
那是他翻窗逃命的一瞬,順手從牆角還沒被燒著的竹筐裡撈出來的。
“二郎!!”
張母在眾人的驚呼中悠悠轉醒,一眼瞧見站在煙霧中的兒子,她不知哪來的力氣,連爬帶滾地衝過去。她舉起乾枯的拳頭,一下接一下地往張沐笙肩膀上猛砸,隨後猛地一把將他死死摟進懷裡,嚎啕大哭:
“你這孩子!你真的想嚇死我是不是!咱們哪怕回村裡種地,也不能讓你去冒這種險啊!什麼東西能有命重要!你個冤家啊!”
張沐笙任由母親抱著,雖然渾身皮膚被汗水浸得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嘴角卻扯出一個有些慘淡卻極其堅毅的弧度。他把小鴨子塞到沐篙懷裡,又拍了拍懷中護得死死的“未來”,目光緩緩移開,掠過一眾歡慶他生還的家人,最終鎖定了如意菜作坊廢墟的一個角落。
在那裡,殘留著兩堆尚未完全燒燬、散發著刺鼻桐油味的柴火殘餘。
張沐笙的眼神瞬間褪去了溫度,變得比寒冬的積雪還要冷冽。
“娘,大哥,別哭了。東西護住了,張家的根就在。”他站在漫天飛舞的餘燼中,聲音嘶啞卻字字千鈞,“但這把火,絕不是白燒的。背後點火的人,我會讓他連本帶利,用命來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