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賣豆芽開始顛覆王朝》第59章 塞翁失馬,財帛未失(1)

作者:愛吃魚的小臟貓·7小時前

深夜,肆虐的火龍終於在眾人的合力合圍下被生生掐斷,先前那囂張不可一世的噼啪聲漸次平息。唯有那不肯散去的寒風依舊在斷壁殘垣間呼嘯而過,捲起廢墟中那星星點點的殘火,在漆黑的半空中掙扎著明滅,最終淒涼地化作一縷被吹散的青煙。

濱湖村被一層厚重且壓抑的夜色死死籠罩。空氣中,刺鼻的煙塵混雜著木材燒焦的焦苦味,燻得人睜不開眼,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狠狠磨過一般,帶著火辣辣的割裂感。

張沐笙形容狼狽地坐在那塊被燻得漆黑、猶帶餘溫的條石上。他那身平日裡整潔的青衫,此刻已碎成了一縷縷焦黑的破布掛在身上,遮不住被火星燎得青紅交加的皮肉;半邊頭髮被火舌捲過,焦枯地貼在鬢角。他裸露在外的雙臂佈滿了火紅透亮的水泡,夜風吹過,便是鑽心刺骨的疼。然而,那雙滿是黑灰的手卻始終如鐵鑄一般,死死地箍著那一卷用命搶回來的圖紙和懷中揣著的信件,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顯得慘白。

“娘,別哭了。房子燒了咱們重建個更好的,東西沒了以後再買,真的不著急。”

張沐笙嗓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兩塊乾涸的石子在磨礪。他忍著背部牽扯的劇痛,緩緩伸出一隻手,輕輕覆在母親那雙顫抖且沾滿黑灰的手背上。他看著母親那雙被濃煙燻得通紅、佈滿血絲且寫滿悽楚的眼眸,心中暗自發緊:他原以為,除了這幾張關乎未來的“命根子”,張家這段時日攢下的家底怕是都要化為這滿地死灰了。

張母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上,原本的悲慼竟在對上二兒子目光的一瞬間,透出了一絲讓張沐笙意外的幹練與堅毅。

“你這孩子,當真以為娘只會在這兒哭,連家都不顧了?”

張母扶著條石站起身,藉著微弱的月光,指了指遠處院牆根下堆放整齊的陰影,又指了指停在門口陰影處、由昌文死命守著的馬車,壓低聲音道:

“剛才你們在那邊拼了命弄如意菜工坊屋頂、又是捅竹竿又是潑水的時候,我看著那火苗子藉著風勢亂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裡跳出來了!我當時就想,這風這麼邪,萬一火星子捲過來燒到咱們住的正房,這一家子連個落腳地都沒了,那才叫斷了活路!”

張母后怕地拍著胸口,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絲農家主母的精明:“我看架勢不對,不等那火燎到房簷,就趕緊扯著嗓子喊了大嫂、劉姨,還有曉珍、曉琴她們。我們這幾個婦人家,救火雖然沒你們爺們有力氣,可搶東西的手腳,那是一個比一個快!”

“二郎,你帶回來那幾個孩子,當真是沒白疼,個個都是長了良心的種!”張母回頭看向馬車旁守著的幾個小小身影,語氣裡滿是震撼後的欣慰。

“沐篙他們幾個小的,平時看著調皮,關鍵時刻那是真聽話。看你們在前面搏命,娃娃們也不亂跑,一個個咬著牙,像搬家的小螞蟻。最讓娘吃驚的,是你買回來的那幾個孩子,竟沒一個害怕的!”

張母拉著張沐笙的手,指尖微微顫抖:“那火舌子都快捲到門框上了,熱氣逼得人睜不開眼,他們竟敢悶著頭往裡鑽,搬出一樣是一樣,抓著東西就往外跑。曉珍和曉琴這兩個女娃,二話不說拎著重物就往外闖,眼神穩得比大人還強。曉珍的手被木刺劃破了老長一道口子,血珠子往下滴,她硬是連哼都沒哼一聲,咬著牙就把你那沉重的書箱給抬了出來。”

說到這,張母眼眶又紅了,帶著幾分慶幸:“楚公子上次送過來的那些名貴綢緞布料,那幾個孩子守得比自己的命還緊,最先就把東西騰到了馬車上。如今昌文手裡攥著棍子,在馬車那兒死死守著呢,一寸都沒讓火星子碰著。二郎,咱們最值錢的家當,都在那兒呢。”

張沐笙聽完,胸中那股鬱結了整夜的冷意終於在一瞬間化作了滾燙的暖流,鼻子竟也有些發酸。但他隨即眉毛一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再度緊繃,急促問道:

“對了,還有那幾十麻袋剛收回來的黃豆……那是如意菜的命根子,要是燒沒了,咱這生意明天就得斷檔。娘,要是糧食真燒沒了也沒事的,明兒一早我去縣裡補買就是,不著急……”

“二弟,這事你也不用操心了!”

一聲豪邁且帶著喘息的聲音傳來。大哥張沐策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這個平日裡憨厚沉默的漢子,此刻臉上竟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笑容,即便滿臉焦黑,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剛才作坊剛見火苗,王叔和昌文就說風向不對,恐怕要連累後面的庫房。他們兩個沒等火勢大起來,就先帶著曉珍、曉琴還有那幾個孩子,跟搶命似的先把糧倉裡的細糧和三十多麻袋黃豆全抬到牛車上了。”

張沐策拍了拍張沐笙的肩膀,指著村口陰影裡影影綽綽的幾輛大車:“你看,那些孩子連鞋都跑丟了。除了作坊裡那一茬剛發出來的豆芽毀了,咱剩下的原料和全家人的嚼裹兒,一點兒火星子都沒沾著!”

聽完大哥的話,張沐笙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沉回了胸腔。他長舒一口氣,仰起頭望著那一輪被煙雲遮掩的殘月,忍著劇痛緩緩站起身。在那片焦黑、如同猙獰巨獸殘骸的斷壁前,他的身姿即便微顫,目光卻比那寒星還要銳利、還要寒冷。

“好!既然家底保住了,這把火就當是老天爺給咱們騰地兒了!正房燒了,咱就建這村裡最敞亮的青磚大瓦房;作坊沒了,咱就直接建能容下百人做工的大工廠!他這濱湖村的火,燒不掉我張家的天!”

“娘,這邊你看著,我去作坊廢墟那邊看看。”

張沐笙轉過身,臉上的那抹溫情在跨入陰影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骨頭髮寒的陰沉。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猶自發燙的灰燼上,每向前走一步,腳下的餘燼就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嚓”聲,彷彿某種無聲的控訴。

他停在如意菜作坊外牆的西北角——這裡是整個火場風力最勁的上風口。在那裡的牆根下,赫然堆著一灘極其突兀、尚未完全碳化的殘跡。

張沐笙緩緩蹲下身,即便隔著幾步遠,那股刺鼻的桐油味已經燻得他眼眶生疼。他伸出那隻佈滿灼傷、甚至有些焦黑的手,從灰燼中撥拉出一根半截燒焦的粗木。那是劈得整整齊齊、顯然經過重油浸泡處理的硬木,被巧妙地塞在土牆與地基的縫隙處。

“一堆還沒燒完的柴火……”

張沐笙死死盯著那堆殘留,手指猛然發力,“咔吧”一聲,竟生生將那半截焦木捏成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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