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子安猛地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張母,用力地重重點了點頭。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一彎新月掛在荒地不遠處的樹梢上,伴隨著初春夜裡特有的蟲鳴。
張母和劉曉秀帶著張家的女眷們,將最後一口大鍋架好,又給孩子們留足了柴火。因為張家目前還分散借住在張大伯和二伯家,夜深了,眾人收拾妥當後,便結伴提著燈籠,順著小路回村裡去了。
張沐笙刻意留到了最後。
他站在跳躍的篝火旁,看著一張張被火光映紅、雖然疲憊卻終於有了幾分生氣的稚嫩臉龐。他招了招手,把許子安和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聚攏了過來。
“大家都聽好。”張沐笙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沉穩,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你們今晚就在這茅草屋裡安心住下,什麼都別怕,踏踏實實地睡個好覺。看到那個棚子底下放著的米袋子和豆子了嗎?那是專門留給你們的口糧。以後餓了就自己起鍋煮,敞開肚子吃,只要別撐壞了胃,絕對管夠!”
聽到“敞開肚子吃”幾個字,好幾個餓怕了的小乞丐忍不住嚥了咽口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張沐笙笑了笑,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過,吃飯的規矩沒有,住在這兒的規矩,我卻得提前立下一條。”
所有孩子立刻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當家的要發話了。
張沐笙指著荒坡下方的一處角落,沉聲道:“你們以前在城裡,睡橋洞、睡破廟,習慣了隨地解決屎尿。但到了我這兒,這個毛病必須改!”
“看到下風口那邊剛挖好的那個大深坑了嗎?那是給你們留的茅廁。從今往後,不管白天黑夜,不管誰起夜,哪怕是憋得再急,也必須去那個坑裡解決!解決完了,旁邊有備好的乾土,順手鏟一捧蓋上。”
張沐笙的目光冷厲地掃過每一個人,尤其在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臉上多停頓了片刻:
“我警告你們,絕不允許任何人圖省事在草棚附近隨地大小便!更不許靠近咱們挑水的那條河溝!咱們以後幾十口子人吃喝全靠那裡的水,要是誰把水源弄髒了,大家喝了髒水生了疫病,咱們全得把命交代在這兒!都聽明白了嗎?!”
這番話雖然嚴厲,但講清了利害關係。這群孩子在街頭看慣了生老病死,最是怕生病,一聽會弄髒喝的水,頓時嚇得連連點頭。
許子安更是第一個站了出來,拍著單薄的胸脯大聲保證:“東家您放心!您的規矩就是天大的規矩!今晚我親自帶幾個人守夜,誰要是敢亂屙亂尿弄髒了水源,不用您趕,我許子安第一個打斷他的腿,把他扔出去!”
“好。”張沐笙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嚴厲褪去,重新換上了溫和的笑意,“子安,你是他們的頭兒,你要把規矩立起來。”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群雖然感激卻依舊顯得有些拘謹的孩子,語氣又柔和了幾分,笑著擺了擺手:
“還有,咱們這兒雖然要建工坊,但沒外頭那麼多高高在上的死規矩。你們以後也別一口一個‘東家’地叫了,聽著生分。你們以後就喊我‘沐笙哥’就行了,要是不習慣,我上面有個大哥,你們就跟著喊我一聲‘二公子’吧。”
聽到“沐笙哥”這三個字,孩子們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那是一種真正被當成自己人看待的受寵若驚。
“夜裡風涼,都趕緊回屋蓋好被褥休息吧。要是夜裡有什麼急事,或者誰受了涼生病了,子安,你挑個腿腳快的,直接去村裡大伯家找我。”
張沐笙揮了揮手,轉身走入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踏實的承諾:
“都歇著吧,我明天一早就會過來。”
孩子們站在篝火旁,一直目送著張沐笙挺拔的背影徹底融入黑暗中,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許子安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幾棟雖然簡陋卻能遮風避雨的草屋,還有鍋裡飄出的陣陣米香,眼眶再次溼潤了。
“兄弟們,”許子安擦了一把眼睛,聲音微微發顫,“二公子給了咱們一條活路,還教咱們像個人一樣活著……從明天起,都把吃奶的勁兒給我使出來,誰要是敢給二公子偷懶,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聽子安哥的!”
“給二公子賣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