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縣城的“滋味齋”，張沐笙與縣令李志敬一同作陪，將郡守魏道山伺候得十分周到。推杯換盞之間，不僅將前往郡府推廣曲轅犁的細節徹底敲定，更無形中拉近了與這位州郡大員的私交。
第二日晌午，張沐笙沒有在縣城多做停留，而是風塵僕僕地趕回了濱湖村的大本營。
他心裡清楚，這次前往郡府不同於在縣城小打小鬧，歸期未定，家裡這攤子正在高速運轉的“基建大局”，必須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回到家，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張沐笙便將家裡的核心骨幹全部召集到了堂屋。
“我過兩日就要隨魏大人前往郡府，這一去，家裡的大局就要靠諸位費心了。”張沐笙目光沉靜地掃過眾人，率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堂弟昌文。
“昌文，工坊和荒地那邊的護衛訓練，一天都不許停下！你要當成打仗一樣來練！”張沐笙的語氣變得十分嚴肅，“特別是夜裡的安保，外牆的大門天一黑必須落鎖死守，連只不認識的蒼蠅都不準放進來。”
交代完昌文，他又轉頭看向大哥張沐策，壓低了聲音，眼神中透出一抹凌厲：“大哥，咱們之前暗中搗鼓的那批‘弓弩’，是時候拿出來了。讓昌文挑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自家兄弟，把這殺器裝備上，秘密操練起來。”
張沐策聞言，心頭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在這年頭，私造弓弩可是殺頭的大罪，但這恰恰是他們為了保護這偌大家業，必須握在手裡的底牌。沒有武力威懾的財富，不過是待宰的肥羊。
安排好最核心的安保防線，張沐笙的目光轉向了站在角落、雙手滿是老繭的王叔。
“王叔，我這次去郡府，恐怕趕不上接下來的春耕了。荒地那邊開出來的田，您得多受累。”張沐笙交代起農活來，熟稔得完全不像個年輕後生，“您現在就可以安排人手開始翻地耕田了，一定要把底肥狠狠地漚進泥裡去。”
張沐笙頓了頓，丟擲了自己規劃好的精準施肥時間表：“等秧苗插下去之後，切記，到了第六天左右，必須給上第一次追肥，促它紮根；等到了第十五天左右，再給上第二次肥，促它分櫱。這兩步絕不能差了時辰。至於後續怎麼打理，等我從郡府回來再詳細跟您交代。”
王叔聽得連連點頭，心裡對張沐笙這套精確到天的種地法子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連聲應下：“沐笙你放心去，田裡的事交給我，保準誤不了農時！”
交代完農事，張沐笙又將目光投向了沉穩的逸文：“逸文，弟弟妹妹們不僅要幹活，課業也絕不能落下。他們後面要學的算學和字帖，我都已經整理好放在我房間的書案上了，你按著進度每日督促他們學。”
逸文認真地抱拳應下，儼然一副小管家的模樣。
最後，張沐笙轉頭看向了一直滿眼擔憂的張母：“娘，您後院的那些鹹蛋和‘琥珀蛋’，若是做出了成色好的，就讓昌武跑一趟，先往縣城的‘滋味齋’送去試試水。大酒樓最認這些新鮮吃食。”
張沐笙又補充道：“另外，您也跟大伯、二伯那邊通個氣。他們手裡捏著每天送‘如意菜’的商客路子，順道就能把咱們的蛋品推銷給那些菜販和掌櫃。至於村裡人要是想要，有多餘的就按市價賣給他們，咱們現在不愁銷路，犯不上求著別人來買。”
張母仔細聽著兒子的安排，心裡卻全掛念著他要出遠門的事。她皺著眉頭，語氣堅決地打斷了張沐笙：“你交代這些娘都省得。但是，你一個人去郡府那種水深火熱的大地方，娘是怎麼都不放心的！”
“娘，我是去辦正事……”
“辦正事身邊也得跟個知根知底的幫手！”張母不容反駁地指了指旁邊的昌武，“這次去郡府，你必須把昌武帶上！他有一把子力氣，人也機靈，路上遇到個什麼事也能護著你。”
張沐笙苦笑道：“娘，昌武要是跟我走了，家裡每天往外送貨的活兒誰來幹？”
“這還用你操心？”張母白了他一眼，精打細算地說道，“現在縣裡店鋪那邊，李縣令派了專門的文書和師爺在管賬，咱們家根本不需要出人盯著賬本了。送貨這種跑腿的活兒，在村裡隨便找個踏實肯幹的漢子換一下就行，哪有你的安危重要！”
看著母親堅定的眼神和不容商量的架勢，張沐笙知道自己拗不過，只得無奈地點頭：“行，聽您的，我就帶著昌武一起去。家裡這偌大的攤子，可就全交給娘您來坐鎮了！”
張母見他答應，這才鬆了口氣，眉宇間又恢復了那股當家做主的幹練。
大面上的事情交代完畢，眾人都各自散去忙碌。張沐笙卻並未停歇，轉身獨自向新建的工坊深處走去，找到了正在指揮木匠幹活的羅師傅。
周圍沒有旁人，張沐笙看著羅師傅，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安撫人心的沉穩：“羅師傅，你們那批人的身份和落戶的事情，急不得，我會慢慢給你們運作。眼下風聲緊，如果一下子把你們的人全都弄進來，動靜太大，反而容易招惹不必要的禍端。”
羅師傅停下手中的活計，眼神複雜地看著張沐笙，默默點了點頭，心中不免還是帶著幾分流亡之人的警惕與忐忑。
“你只管帶著兄弟們安心在這裡做工，把心放在肚子裡。”張沐笙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搭建的寬大房梁，毫不避諱地交了底，“這廠房，你們只管按照我前面畫的圖紙繼續擴建。我已經和楚公子那邊秘密透過信了，那邊沒有問題，有這層關係在，你們在這做工，官府現在是絕不會來查這些閒事的。”
看著羅師傅稍稍放鬆的神情，張沐笙目光微斂，又補上了最後一道底線：“你們就在這兒安心住著。若是真遇上什麼萬一的變故，或是風頭不對，你別猶豫，立刻帶著你的人，往咱們村後那座深山上撤！只要進了山，天王老子也找不到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