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滋味齋出來,殘陽如血,將夏城縣喧鬧的街市染上了一層淒厲的餘暉。街道兩旁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卻掩蓋不住張沐笙眼底翻湧的冷冽。
他在街角停下腳步,轉頭對身邊的昌武沉聲吩咐道:
“昌武,咱們這趟去州府大半個月,家裡剛遭了這麼大的難,大伯和兄弟們身上還都帶著傷。你去前頭的集市上多割幾十斤好肉,再買些排骨和豬下水。另外,再去牽兩隻大肥羊,或者買兩頭收拾好的整羊回來!讓大家夥兒好好吃頓肉,補補血氣,壓壓驚。”
昌武痛快地應了一聲:“好嘞沐笙!這幫兄弟昨晚流了不少血,是得下血本好好補補!那你去哪兒?”
“我去一趟梁師傅的鐵匠鋪。你買完東西,直接包輛寬敞的馬車,到鐵匠巷子口來接我。”
兩人分頭行動。張沐笙辨認了一下方向,快步朝著城西走去。
還沒走到鋪子門口,遠遠地就聽到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張沐笙邁步跨進鋪子,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只見爐火旁,梁師傅的小兒子梁灼溪正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掄著大鐵錘。
“梁師傅最近生意可好啊?”張沐笙笑著打了個招呼。
梁灼溪聽到動靜,停下手裡的錘子,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汗。待看清來人,他眼睛頓時一亮,連忙丟下鐵錘迎了上來:
“喲,沐笙哥!是你啊!你什麼時候從州府回來的?”
張沐笙往鋪子裡頭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問道:“剛下船不久。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鋪子裡頂著?你爹和大哥呢?”
聽到這話,梁灼溪無奈地嘆了口氣,端來一碗涼茶遞給張沐笙:
“我爹和我大哥現在去縣衙的官辦工坊了,去指導他們打製曲轅犁的鐵犁頭。不過……這活兒恐怕幹不長。”
“怎麼回事?”張沐笙眉頭微皺。按理說,這可是個肥差。
梁灼溪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憋屈與憤懣:“還能怎麼回事!還不是因為我爹以前脾氣直,無意中得罪過李縣令。李縣令那人出了名的小心眼,這次召我爹回去,表面上說是看重我們梁家的手藝,實際上就是讓我爹去給那些官辦師傅當教頭。等把裡頭的門道、尺寸火候全教會了,他們肯定一腳就把我爹踢開!”
聽到這裡,張沐笙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歉意。他本意是想借著曲轅犁這潑天的功勞,幫梁家在縣令面前討個好前程,沒想到官場險惡,李縣令竟然玩這出過河拆橋的齷齪把戲。
“灼溪,這事兒怪我。本想著拉梁師傅一把,結果到頭來……還是沒幫上忙。”張沐笙語氣誠懇。
“沐笙哥,你可千萬別這麼說!”
梁灼溪一聽,連連擺手,一臉正色地說道,“我爹去縣衙前專門交代過,要是沒有你把曲轅犁這麼精巧的鐵件全交給我們家打,我們家肯定過不上現在這好日子!再說了,去縣衙打鐵,這幾天的工錢他們給得極高,咱們不虧!”
說到這裡,梁灼溪話鋒一轉,上下打量了張沐笙一眼,壓低了聲音:
“對了,光顧著說我家的事情了。你們家昨晚發生的事情,我可都聽說了!靈泉山的土匪居然去洗劫了濱湖村,你也是為了這事兒急著趕回來的吧?”
張沐笙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你等我一下!”
梁灼溪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轉身跑進後院。不多時,他雙手捧著一個用粗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長條狀物件走了出來,鄭重其事地遞給張沐笙。
“這是什麼?”張沐笙一愣。
梁灼溪揭開布包的一角,露出一抹冰冷鋥亮的寒光。那是一把三尺多長的精鋼長刀,刀背厚重,刀鋒極其鋒利,一道深深的血槽從刀柄直透刀尖,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凌厲煞氣!
“這是我爹連夜趕製的一把中長刀。”梁灼溪的眼神里透著江湖兒女的肝膽相照,“我爹聽說了你們村的事,知道你們惹上了土匪,怕你們手裡沒趁手的傢伙吃虧。這把刀是他親自淬火開的刃,本來準備明天親自送到你家去給你們防身用的。現在正好你在這兒,直接帶回去!”
看著這柄寒光四射的好刀,張沐笙心中湧起一股滾燙的暖流。在這牆倒眾人推的當口,梁家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重逾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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