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下大雨，嚴緒青在工作室忙到大半夜，樓上踢踢踏踏吵個沒完，他睡得並不安穩，索性起來把工作室打掃一遍。牆面掛著裝飾年畫，日子一久容易落灰，他從左至右挨個用雞毛撣子撣一遍。
端起一個紙盒，什麼東西咕嚕嚕溜到了桌子底下，順手就用雞毛撣子把東西弄出來。
是一顆通體幽藍、包含粉色海草的玻璃球。
陪伴了他的童年時期。
洗盡上面的灰塵和蜘蛛網，嚴緒青把玻璃球放在擺櫃上。
小時候父母守在這兒賣年畫，他跟著一塊兒，聽媽媽說，他很容易帶，不哭不鬧，隨便給個什麼玩意兒就能獨自待上大半天，給大人省了很多精力。
忽然聽見門口有響聲。
他摸出手機，一看，剛過六點鐘。
“來了。”嚴緒青喊了聲，頂著一頭亂髮走出幾步，忽地意識到什麼，轉身鑽進了洗手間。
這個時候應該不是顧客，一般也沒誰會來找他，難道是李微塵？
略帶冰涼的清水從指尖流過，內心裡生出一點隱晦的期待，是為了上次在SC俱樂部的那件事吧，晾了她好幾天，的確該著急了。
不過這次他不會那麼輕易原諒她，誰叫她如此膽大，竟然連退役這種事情都不與他說一聲。
嚴緒青動作很快，沒叫人多等。
一開門，揚起的嘴角頓住。
十八九歲的女孩住在他樓上，專門做美妝的小主播，此刻卻髮絲狼狽的貼在面頰，顫抖著聲音請求：“哥哥，洗手檯漏水了，你可以上去幫我看一下嗎？”
薛禾苗感覺到對方情緒起落明顯，她實在沒辦法，水管破了，她打掃了一晚上的房間，擔心繼續淌下去會把地板泡壞，房東一定會罵死她的。
沉默一瞬，嚴緒青道：“稍等，我去拿些工具。”
……
零幾年修建的老式步梯樓房，樓道里沒有感應燈，再加上今天是陰天，光線不足。
嚴緒青換完水管，拎著已經腐爛的舊水管，往下走。
說不清到底哪裡不對勁兒，可就是不舒服，他為自己的期待感到羞恥，明明李微塵什麼都沒有做，他就開始搖起了尾巴。
到達樓下，他還是沒忍住看了眼店鋪門口，並無一人。
大街上已經熱鬧起來，買早餐的，送小孩上學的，上班的……他興致不高，垂著頭，地面不知是哪個倒黴鬼塗的白色顏料，時斷時續，看起來就像是一條虛線。
嚴緒青踩著這條虛線，想看看終點在哪兒。
再則他不想把這袋子垃圾丟在自家店鋪前的垃圾桶裡，總覺得味道太重，會影響客源。
生活不是仙度瑞拉的童話世界，他沿著虛線走到盡頭，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大鐵皮垃圾桶，看起來像是大半掛汽車的後面倒鬥。
一根沾滿了白顏料的拖把靠在垃圾桶旁，他走過去把垃圾丟了，面無表情地往回走。
昨晚落了雨，店門口的植被上飛來十來只白蝶吸食水分，嚴緒青微楞，他的玻璃門上懸掛著一袋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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