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等了片刻,臉色沉下來。他從腰間抽出那把隨身破刀,蹲下身去,一把按住陸謙的手。
陸謙大驚,連聲叫道:“秦相公!秦相公饒命!”
秦嶽不答,抬刀便落。
只聽“篤”的一聲,刀鋒剁進雪地裡,正貼著陸謙兩根手指中間落下。陸謙嚇得魂飛魄散,喉嚨裡叫出半聲,兩股戰戰,胯下又溼了一片。
秦嶽握著刀柄,抬眼看他:“還不老實。”
陸謙再不敢藏,連聲開口:“有!有!太尉府的腰牌並兩封書帖,都在城中歇腳處的行囊裡。還有銀兩。”
秦嶽聽到這裡,卻未就此罷休,只把刀鋒從雪地裡拔起,橫在掌中,又問:“還有一事。今日席上,那管營忽然把倉草錢糧一項分到我名下,也是你們的主意?”
陸謙聽了這話,臉上頓時變了,慌忙搖手:“秦相公,這可冤枉在下了!我等只為林沖而來,哪裡顧得上秦相公?這是那管營自家的主意。”
秦嶽眼神一沉:“他的主意?”
陸謙忙點頭,伸手往草垛旁一指:“是,是!那管營怕草場走水後牽連自身,才要尋個人替上去。還有那差撥在旁也出過話,說你新到任,根腳未穩,正好把倉草錢糧交與你看管。日後若有官司,也好推出一個擔罪的來。”
秦嶽順著他手指看去,只見差撥伏在雪地裡,早沒了聲息。
死人自然不會開口分辯。
旁邊富安聽見陸謙這般說,嚇得兩股戰戰,坐在雪裡連頭也不敢抬。
陸謙見秦嶽不語,哪裡還撐得住,當即撲通跪倒在雪地裡,連連磕頭:“秦相公,在下該說的都說了。還望秦相公饒我一命,看在你我同是官身的分上,救我這一遭!”
秦嶽看了他片刻,忽地開口:“我可以不取你性命。你且答我最後一句。”
陸謙聽了這話,如從鬼門關前拾回半條命來,忙抬起頭:“秦相公只管問!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嶽:“高太尉限你幾日回話?”
陸謙不敢遲疑,連忙應聲:“半月。太尉只限半月。若半月之內不回東京覆命,太尉府裡必再遣人來問。”
秦嶽聽罷,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陸謙只當他肯放自己走,忙撐著身子要爬起來,口裡還不住念著:“多謝秦相公救命之恩,多謝秦相公救命之恩,在下日後定不敢忘……”
話未說完,忽覺喉下一寒。
林沖的槍尖,已抵在他咽喉前。
陸謙臉上方才那點喜色僵住,轉眼白得沒了人色。他喉頭動了動,慌忙轉眼去看秦嶽:“秦相公,這是何意?莫非秦相公要言而無信?”
秦嶽收了朴刀,立在雪裡:“我說不取你性命,便不取你性命。”
陸謙嘴唇直顫:“那……那這……”
秦嶽看了他一眼:“你我之間的事,算是了了。”
說著,他往旁邊讓開半步。
“你與林教頭的賬,自己同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