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牢城營多年,底下人見了他,哪個不是低眉順眼?哪裡料到秦嶽才來了幾日,竟敢當著他手下親隨的面,這般回他。
當下,他臉色越發難看。
“不論公事私事,你一夜未歸,老夫身為牢城營主官,自然要過問。”
秦嶽聽罷,也沒好氣,只把身子站直了些。
“秦某是牢城營副管營,不是營中那賊配軍。昨夜又非秦某當值,也不曾誤了相公差遣。”
他說到這裡,話裡已沒了半分客氣。
“莫非秦某夜裡歇在何處,也須先向管營相公告稟?”
管營聽了這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幾乎便要拍案發作。
只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忍住了。
眼前這個秦嶽,到底不是他手底下那些親隨軍漢,也不是林沖那等刺配來的配軍。此人雖如今領著牢城營副管營的差遣,可聽說根子上卻是讀書人出身,是憑著家中餘蔭補來的官,肚裡頗有些文墨,這樣的人,最會拿規矩說話;若無憑無據,倒不好像拿捏底下軍漢那般拿捏他。
更叫管營憋悶的是,秦嶽方才這幾句話,偏偏都站著理。
昨夜確實不是秦嶽當值,也不曾誤了明面上的差遣。自己若硬要逼問他夜裡歇在何處,傳出去,倒顯得自己這個管營太過跋扈。
何況秦嶽不是林沖。
林沖是臉上刺著金印的賊配軍,自己要收拾他不過動動嘴的事,可這秦嶽到底有官身在,若無憑無據,自己縱然是管營也拿他沒辦法。
管營一肚子火,竟無處發作。
過了半晌,他才把案上一卷文書往旁邊一推,陰著臉道
“秦副管營好一張利口。”
說罷,他又冷哼一聲
“只是如今營中出了這等大事,陸虞候並差撥等三人,至今不見蹤影。林沖那廝又還未問明。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秦副管營一夜未歸。”?”
秦嶽站在廳中,並不回話。
管營見他這般模樣,也看出他心頭已有幾分火氣,偏得自己還得問他話,要是就這麼僵持著這輩子也別想問出來了。
管營心裡像吞了個蒼蠅一般,噁心得緊,卻又吐不出來,只得把那口氣硬生生壓下去,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秦賢弟,老夫也不是要拿你如何。”
這一聲“秦賢弟”叫得極不自然,咬牙切齒地如何好聽?
“老夫痴長你幾歲,又忝為這牢城營主官。如今陸虞候並差撥等三人至今不歸,林沖那廝又還未問明,營中上下人心不安。你昨夜一夜未歸,老夫問上一句,也不過是怕你在外頭遇著甚麼不測。”
說到這裡,管營還嘆了一口氣。
“若那兇徒尚在滄州地面,萬一又害了賢弟,老夫如何向上頭交代?”
秦嶽聽著這話,心裡只覺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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