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榻邊,指腹沿著牌面慢慢摩挲,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管營怕東京來人,滄州州衙裡的那些老爺,難道就不怕?
秦嶽捏著那塊身份牌,沉默了許久,心裡忽然生出一個極險的主意。
這主意若成,林沖便有活路。
若不成,他自己也得跟著栽進去。
第二日早飯後,秦嶽便喚張保去套馬車。
張保應聲去了。秦嶽則在屋中翻了一回箱籠,從箱底取出一襲鴉青色圓領袍來。
這袍子是原身從家中帶來的,算是他眼下最體面的一件衣裳。袍身用的是細絹料子,顏色沉著,袖口與領邊壓著一圈暗金雲紋,燈下一照,才隱隱泛出些光來。
秦嶽換上圓領袍,繫了烏角帶,腳下換了一雙新皂靴,又將頭髮重新束整,取過幞頭戴好。
銅鏡裡的人眉眼清朗,鼻樑挺直。
秦嶽看了片刻,腦中忽然冒出後世一句話。
虎背蜂腰螳螂腿。
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倒真不輸東京汴梁那些世家公子。
外頭張保已套好了馬車,正候在院門邊。
秦嶽出門上了車,坐穩之後,只隔著簾子吩咐道:“先去仁和堂。”
張保坐在車轅上,聽得一怔:“秦相公今日還要去仁和堂?”
秦嶽道:“昨日吃了藥,今日身上仍有些不爽利,去複診一回,有甚不妥?”
張保這才回過神來,忙道:“小人省得,小人省得。”
說罷,他輕輕一揚馬鞭,馬車便出了小院,穿過牢城營前頭那片雪泥地,直往滄州城裡去了。
當然,去那勞什子仁和堂複診,只是明面上的藉口。
秦嶽真正要做的,是拿懷裡這塊烏木身份牌做餌,去釣一釣滄州城裡的大魚。
這牌子的代表著是這大宋最有權勢的幾人中的一個。
只這牌子上的幾個字,若叫有心人瞧見,便足夠他們自己往深處想。
張保一個牢城營軍漢,哪裡曉得這些門道。
他能把車趕進城,便已夠用了。
到了仁和堂,秦嶽又請許先生診了一回脈。
許先生見他今日又來瞧病心裡奇怪,倒也沒有多問,只按著昨日的方子略改了兩味藥,又吩咐夥計去後頭抓藥。
秦嶽坐在堂中喝了一盞熱茶,等藥的工夫,便叫張保出去打聽打聽這滄州城內最好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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