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保趕著馬車,又過了一炷香工夫,終於到了州衙前街。
馬車在街邊緩緩停下。
秦嶽掀簾往外看去,只見離州衙不遠處,正立著一座三層高樓。樓身寬闊,飛簷出挑,臨街一面開著幾排雕花窗子,窗下垂著青布酒帘,被風一吹,獵獵作響。
門前兩根朱漆大柱,柱上懸著一面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頭三個大字寫得極有氣勢。
望海樓。
秦嶽看了看日頭,此時巳牌將盡,午牌未到,可望海樓前已是車馬不斷。
那門前兩個青衣酒保迎客,一個專在階前唱喏,一個專替客人牽馬看車。來往之人,也多衣冠鮮明,有穿襴衫、戴幞頭的州學相公,也有披細絹圓領袍、系角帶、踏皂靴的富家子弟。更有幾輛青帷小車停在街邊,車旁跟著僕從,馬鞍上銅飾擦得發亮。
張保坐在車轅上,看得眼睛都有些直了。
前日他跟著秦嶽去過廣福客店,心裡已覺得那是極體面的去處,若換作平日,能進去吃上一回酒飯,便夠他回營裡吹噓半年了。
可如今擺在這望海樓面前,廣福客店倒真成了小巫見大巫。
張保嚥了口唾沫,磕磕巴巴道:“秦、秦相公,您真要來這地方吃酒?”
秦嶽隔著車簾看了一眼,伸手理了理袖口,又將外頭那件玄色大氅攏了攏。
“你在樓下候著,看好車馬。”
張保忙應道:“小人省得。”
秦嶽這才掀簾下車。
原身祖上到底出過高官,家道雖已敗落,可幼時也學過些行止坐臥的規矩。秦嶽站在車旁,先整了整衣襟,又正了正腰間烏角帶,腦中回想著前世在那些古裝戲裡見過的高官做派,盡力融合兩者。
隨後,他邁步朝望海樓走去。
門前幾個酒保本就在迎來送往,靠的便是一雙眼睛吃飯。秦嶽方從車上下來時,便已有兩個眼尖的瞧見了他這身衣冠和做派,見他往樓前來,忙把手頭客人交給旁邊人,快步迎了上去。
一個搶先到階前,叉手唱喏:“相公樓上請。”
另一個已繞到車旁,替張保牽住馬頭,又賠笑道:“這位哥哥放心,車馬交給小人照看便是。”
秦嶽並不多言,只從袖中摸出幾塊碎銀,隨手丟了過去。
那兩個酒保接在手裡,臉上的笑便越發殷勤。
“替我尋個臨窗的雅座,清靜些。”
“有,有。”先前那酒保忙躬身引路,“二樓正空著一處好座,相公請隨小人來。”
卻見三樓臨街一處閣子裡,竹簾忽地捲起半寸。
簾後露出半截羅袖,似有人扶著欄杆往下看了一眼。隨即簾內響起一陣銀鈴似的笑聲,夾著幾句女子間的打趣話。只是隔著竹簾,街上又吵鬧,聽不真切。
秦嶽並未察覺,只隨酒保進了樓。
待他身影入了門,那竹簾才慢慢垂下,裡頭的笑鬧聲也漸漸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