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訊息便傳到前頭廳裡。
管營坐在燈下,聽完那兩個軍漢回話,老臉上不見什麼神色,只端起茶盞,慢慢吃了一口茶。
恰在此時,白日里差去仁和堂打聽的親隨也回來了,進門叉手稟道:“回管營相公的話,小人問過仁和堂許先生了。那秦副管營昨日確是去瞧過病,張保那廝也買過紫蘇葉,說是拿來作藥引。”
管營手裡的茶盞停了一停。
那親隨又道:“許先生還說,秦副管營今日上午也去複診了一回。”
廳中靜了片刻。
旁邊一個親隨忍不住笑了一聲:“倒是個惜命的。小人還不曾見過這般瞧病的,昨日瞧了,今日又瞧,莫不是紙糊的身子?”
另一個也跟著道:“看著白淨體面,怕不是個銀樣鑞槍頭。”
廳中幾個親隨聽了這話,一時笑作一團。
管營面上卻無半分笑意,只把茶盞往案上一放。
“笑夠了麼?”
眾人見他發作,忙都閉上了嘴,垂手立在兩旁,連氣也不敢大出。
管營掃了他們一眼,冷聲道:“都滾出去做事。”
幾個親隨如蒙大赦,慌忙叉手應了,轉身退出廳去。
廳中一時靜了下來。
管營仍坐在原處,眼睛望著案上那盞茶,半晌不曾動彈。
與此同時,滄州城通判府裡,後宅書房內燈火初上。
滄州通判許貫中坐在案前,正看著州中遞來的幾件文書發愁。
外頭忽有腳步聲近了,廊下隨即傳來老管家的聲音:“姑娘,相公正在書房裡看文書哩,方才才吩咐過,不教人擾。”
門外便有女子笑了一聲:“我只給爹爹看一樣好東西,看完便走。”
話音才落,書房門已被推開。
只見一個女子快步進來,年方十六七歲,身著淺藕色直領褙子,裡頭露著月白短衫,下系淡青羅裙,發上只簪一枝白玉釵。她手裡捧著一幅彩箋,進門便笑道:“爹爹,你先莫看那些文書,女兒今日得了一件好東西。”
許貫中抬頭一看,見到來人,方才還皺著的眉頭便舒開了幾分。
“雲娘,又這般沒規矩,哪裡有個姑娘家的模樣。”
他口裡責怪,目光卻柔和了些,將手中筆擱在筆架上:“甚麼好東西,拿來與爹爹看。”
許雲娘幾步到了案前,也不等許貫中再問,便將手中彩箋展開,壓在那幾件文書上。
“爹爹,你莫問,先看這個。”
許貫中看她這副模樣,本要再訓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得把案上文書往旁邊挪了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