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貫中聽罷，指尖在彩箋旁停了停，問道：“那姓秦的公子，你可曾見過？”
許雲娘先是一怔，隨即失笑：“爹爹說的哪裡話？女兒同幾位姐姐都在三樓閣子裡，隔著簾子評詩，哪裡會下樓去見外男？”
說到這裡，許雲娘忽地想起什麼，身子往案前一湊，忙道：“不過李姐姐身邊的錦兒下樓送過彩箋。她回來時說，那秦公子生得面如冠玉，身量又好，坐在那裡便是個神清骨秀的人物。”
她說著自己也來了興致：“錦兒說得那般真，我們幾個在簾後聽著，若不是礙著體面，都恨不得探頭去瞧一眼呢。”許貫中眉頭微動。
許雲娘說到興頭上，又往前湊了湊：“還有呢。堂兄起初還想拿酒錢留人，後來不知怎麼，倒親自送他下樓，殷勤得很。”
許貫中聽罷，沒好氣地瞪了許雲娘一眼。
許雲娘這才知自己說得過了些，訕然一笑，往後退了半步，不敢再接話。
許貫中沉思片刻，朝門外喚道：“許福。”
門外老管家忙應道：“小人在。”
許貫中道：“去看看彥文可曾回來了。若回來了，叫他到書房來見我。”
不多時，許福便在門外稟道：“相公，大郎到了。”
許貫中將那幅彩箋仍壓在案上，抬眼道：“進來。”
書房門被推開，許彥文從外頭進來。見許雲娘也在書房裡，他腳下略停了一停，隨即叉手行禮。
“侄兒見過叔父。”
許貫中端起茶盞吃了一口，這才開口道：“彥文，今日望海樓上的事，你從頭說來，一處也不要遺漏。”
許彥文聽得一怔，下意識看了許雲娘一眼。許雲娘卻把臉轉到一旁，只當沒有瞧見。
他只得叉手道：“侄兒不敢隱瞞。”
於是許彥文便將今日望海樓上如何設宴，如何請三樓女眷評詩，又如何半路冒出秦嶽，一五一十說了一遍。他所說與許雲娘先前講的，大體並無差別，只是到了後來，便多出幾樁雲娘不曾知道的事。
許貫中聽完後，指尖在茶盞邊沿停了一停。
“你說，那秦嶽自稱從京師來？”
許彥文忙道：“正是。他說自己從京師汴梁而來，受故人所託，到滄州來辦一樁舊事。”
許貫中抬眼：“甚麼舊事？”
許彥文搖了搖頭：“這個他不曾明說。侄兒當時也不好細問，只聽他說得含糊。”
說到這裡，許彥文遲疑片刻，又道：“叔父，侄兒看這秦嶽，來頭只怕不小。”
許貫中問：“何以見得？”
許彥文叉手：“還有兩樁事，容侄兒細細稟告叔父。”
許雲娘聽了這話，也往前湊了湊。
許彥文不敢賣關子，接著說：“第一樁，那秦嶽本要自己會賬。侄兒見他取出來的，是一錠汴京左藏足色銀。侄兒還拿在手裡看過，底邊小字分明，斷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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