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相公回府了”幾個字,秦嶽心頭頓時一緊。
許彥文好應付,可這位滄州通判,卻是他穿越以來真正要見的最大一位官。要知道,這滄州通判,實打實算得上滄州城裡的二號人物。
許彥文已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朝秦嶽道:“秦兄稍坐,小弟去迎一迎家叔。”
秦嶽也跟著起身,拱手道:“既到府上,晚輩理應一同相迎。”
許彥文聽他這般說,也不好阻攔,只得由著他一道往廳前迎了幾步。
不過半盞茶工夫,便見廊下轉出一人來。那人四十上下年紀,面容清瘦,頜下留著三綹短鬚,身上換了一領青灰直裰,腰間只束一條素帶。衣裳並無多少紋飾,袖口、領邊卻收拾得齊整。
許彥文忙上前行禮:“叔父。”
秦嶽也隨之拱手:“晚生秦嶽,見過許相公。”
許貫中上前半步,抬手虛扶,臉上帶了幾分笑意:“秦公子不必多禮。昨日讀了公子的詩稿,老夫心中實在喜歡,這才叫彥文去請。若有唐突之處,還望秦公子勿怪。”
秦嶽順勢直起身來:“許相公言重了。承許兄相請,晚生得入貴府吃茶,已是叨擾。”
許貫中聽他答得不卑不亢,笑容又添了幾分:“秦公子請。”
三人回到前廳。原先許彥文陪客時,座次還算隨意;如今許貫中到了,便重新讓了座。許貫中居了主位,秦嶽坐在客位上首,許彥文則退到下首相陪。
小廝重新奉茶上來,又悄聲退了出去。
許貫中看了一眼案上的茶盞,便吩咐道:“換盞好茶來。”
小廝應聲退下。不多時,重新捧了茶來,逐一奉上,又退到廳外候著。
許彥文見叔父換茶,忽地想起方才之事,忙笑著稟道:“叔父有所不知,秦兄於茶上也是行家。方才叔父未到時,廳裡奉了茶,秦兄只吃了一口,便嚐出那是兩浙日注茶。”
許貫中聽罷,便將手中茶盞擱回案上,看向秦嶽道:“秦公子也喜茶?”
他說到這裡,臉上倒多了幾分真切:“老夫平日也愛此物,只是滄州城中懂茶事的人實在不多。今日倒巧,竟得遇同好。”
說罷,他又笑了笑。
“老夫平日吃茶,最厭那些亂投香草珍果的作派,只說那等東西奪了茶的真味。今日這幾盞,皆不雜他物,只取茶本味。”
秦嶽拱手道:“晚生也是從前跟著家中長輩吃過幾回,不過牛嚼牡丹,記得些滋味罷了。若說懂茶事,那便是許相公抬舉晚生了。”
許貫中聽他不急著賣弄,倒添了幾分笑意:“秦公子過謙了。能一口嚐出日注一路,已不是尋常本事。便是我這州衙裡,也未必有幾人能有秦公子這般口舌。”
秦嶽道:“許相公這話,晚生更不敢當了。”
許貫中笑了笑,端起茶盞:“既如此,秦公子不妨再嚐嚐這一盞。”
秦嶽聽得這話,心中警覺。
第一道考驗來了。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端起茶盞,先看了看盞中茶麵,又嗅了嗅香氣,這才吃了一口。
這一盞果然與方才那日注不同。日注清軟爽利,是兩浙草茶一路;這茶卻味厚,入喉之後,茶氣仍在口中留著,不濁不焦,倒有一股耐人尋味的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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