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窗下襬著一張竹榻,旁邊小案上放著一盞新沏的茶。牆邊立著衣架,角落裡還燃著一爐薰香,收拾得頗為乾淨。
那小廝把秦嶽讓進屋裡,躬身道:“秦公子且在此好生歇息。若有吩咐,只管喚小人。”
秦嶽點了點頭:“有勞。”
小廝又行了一禮,這才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掩上。
屋裡只剩秦嶽一人。
他站在原地聽了片刻,確認外頭腳步聲漸漸遠了,仍有些不放心,又走到窗邊,將幾扇窗戶都查看了一遍。
見窗戶關得嚴實,外頭也無人窺探,秦嶽這才轉回身來,整個人往榻上一倒,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秦嶽躺在榻上,用力撥出一口氣,整個人也隨著這口氣鬆了下來。
他抬手摸了一把額角,指尖全是汗,再往後背一探,裡衣也被冷汗打溼了,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總算過了這一關。”
秦嶽盯著頭頂梁木,低聲嘀咕了一句。
虧得來許府的路上,他便想到許貫中多半要問師承、功名這些事,早早把說辭在心裡過了幾遍。要不然非得被打個措手不及。
這通判到底是通判。許衙內那種紈絝比不了。
秦嶽翻了個身,把胳膊搭在眼前,心裡卻仍舊放不下來。
白日里這一關算是暫且遮過去了,可晚上的酒席上,指不定還有什麼么蛾子在等著他。
另一頭,秦嶽隨小廝去了客房,前廳裡便只剩下許貫中叔侄二人。
許彥文早就憋不住了,見秦嶽一走,便湊到許貫中身前,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叔父,侄兒這事辦得還算妥帖吧?”
他說著,又朝門外瞥了一眼,壓著聲音道:“這位秦兄,當真不是尋常人物。”
許貫中端著茶盞,沒有立刻接話。
許彥文卻越說越來勁:“叔父是不知道,方才你未回來時,侄兒已經替叔父試過了。秦兄同侄兒說起東京城裡的新鮮事,什麼茶坊鬥茶,什麼席間麴酒令、葉子戲,還有汴梁貴人家那些取樂的法子,說得頭頭是道。”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拍了一下膝頭:“侄兒平日裡自詡會玩,今日聽秦兄一說,才曉得自己從前那些玩意兒,竟都如孩童一般。”
許貫中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
許彥文被這一眼看得縮了回去,訕訕笑道:“侄兒……侄兒這不也是想替叔父探探他的底麼。”
許貫中將茶盞擱回案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氣又好笑。
“我讓你探他的來路,你倒好,探出一堆吃喝玩樂來。”
許彥文張了張嘴,一時卻沒敢接話。
許貫中看著他,語氣放緩了些:“會說這些吃喝玩樂,算不得什麼本事。我真正叫你看的,是他為何來滄州,又為何肯與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周旋這許久。”
許彥文臉上一紅,訕訕撓了撓頭:“叔父,侄兒也沒那麼不成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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