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貫中眉頭一動,催促道:“快些說來。”
老管家躬身道:“回相公、衙內的話,秦公子趕車來的那個伴當,方才被請去門房吃茶。府裡看門的老門子早年也吃過軍伍飯,見那伴當虎口有繭,便順口同他攀談了幾句。”
許彥文忙道:“快些說,後來呢?”
老管家拱手道:“是,衙內。那伴當起初嘴嚴,並不曾說什麼。只是老門子同他聊起軍伍裡的事,繞了幾句,便問出他原是牢城營的人。”
“牢城營?”
許彥文脫口而出,許貫中也將手中茶盞放回了案上。
叔侄二人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幾分。
牢城營是什麼地方?
那是配軍、囚徒、雜役、軍漢混在一處的腌臢去處。莫說許貫中這等的通判,便是州衙裡那些小吏,若非有公文差遣,也沒人願往那邊多走一趟。
廳中一時無人說話。
過了片刻,許貫中才擺了擺手。
老管家最會看眼色,忙躬身應了,倒退兩步,便出了前廳。
廳內只剩下叔侄二人。
許彥文坐在椅上,像屁股底下生了針,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忍不住道:“叔父,這……這秦兄莫不是哪來的撞騙之徒?騙人竟騙到咱這通判府上來了?”
他說著說著,火氣也上來了,臉色跟著變了,猛地站起身:“侄兒這就叫人,將他打出府去——”
“閉嘴。”
許貫中沉聲一喝。
許彥文後半句話頓時卡在喉嚨裡,站在那裡也不是,坐回去也不是。
許貫中臉色沉了下來。
“坐下。”
許彥文如蒙大赦,忙收了架勢,老老實實坐了回去,只是身子還繃著,不敢亂動。
許貫中沉聲道:“我平日如何教你?凡遇著事,先看三分,再問三分,餘下的幾分,須放在心裡細細掂量。你倒好,才聽見一個牢城營,便要叫人把客人打出府去。”
許彥文低著頭,不敢接話。
許貫中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又重了些:“我們許家這一房,到你這一輩,就你一個男丁。你若只是尋常吃酒玩樂,我也懶得日日說你;可你若遇事總是這般莽撞,將來如何撐得起門楣?”
許彥文臉上一陣發熱,手指攥著衣角,越發不敢抬頭。
許貫中緩了口氣,卻仍沒有放過他:“再說雲娘日後總要出閣。她若在夫家受了委屈,還指望你這個做兄長的替她撐腰。你如今連自己的性子都收不住,遇事一驚一乍,叫我如何放心?”
許彥文聽到這裡,臉上一陣發熱,忙站起身來,抱拳道:“叔父教訓得是,侄兒知錯了。日後侄兒定當收斂心性,不敢再這般莽撞。許家這一房的門楣,雲娘日後的依靠,侄兒都記在心裡。”
許貫中看著他,片刻後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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