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貫中端起茶盞,吃了一口:“他既肯留下,是真是假,席間一問便知。”
客房裡秦嶽這半日又是買馬車,又是到許府應付許貫中,心神早已繃了許久。
如今好容易一個人待著,外頭又沒人來打擾,他躺在榻上,本還想著晚間酒席上該如何應對,想著想著,竟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只是他哪裡知道,張保在門房裡幾句閒話,已經無意中把他給賣了。
只是睡得並不安生,他做了個夢。
夢裡不知怎的,許府前廳忽然變成了牢城營大堂。許貫中坐在上頭,手裡一拍驚堂木,喝道:“來人,將這廝押入牢內!”
秦嶽張口要辯,嗓子裡卻像堵了一團棉絮,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左右幾個軍漢一擁而上,扭住他的胳膊,拖著便往後頭走。腳下石板又溼又滑,耳邊只聽得鐵鎖嘩啦作響,轉眼便被推進一間陰溼逼仄的牢房裡。
牢門“砰”的一聲關上。
隔壁忽然傳來林沖的聲音:“秦賢弟,你怎地也來了?”
秦嶽在夢裡急得滿頭是汗,偏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了幾下。
屋裡靜悄悄的。
秦嶽緩了片刻,才撐著身子坐起來,抬眼往窗外看去。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已經發黃,日頭西斜,竟是快到晚間了。
秦嶽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掌心裡全是汗。
原來只是做了個噩夢,竟把他驚出了這麼許多汗來。
他撐著身子坐起,靠在榻邊緩了片刻,胸口那陣急促才慢慢平下去。這一覺,竟睡了如此之久。
秦嶽坐在榻邊,正自緩神,忽聽屋門外有腳步聲近了。
不多時,便聽小廝在門外稟道:“秦公子,飯食已備。相公命小人來請公子移步花廳入席。”
秦嶽一個激靈,立時起身,低頭整了整衣裳:“知道了。”
他又將方才睡亂的衣襟袖口收拾妥當,這才走到門前開門。
那小廝正垂手候在門外,見秦嶽出來,忙躬身道:“秦公子,請隨小人來。”
秦嶽點了點頭,隨他往花廳去了。
隨小廝穿過迴廊,走不多時,便到了花廳。
廳中燈已點起,桌案設在當中。案上先擺了幾碟果子、小菜,又有酒盞、箸匙各列其位。兩個小廝垂手候在旁邊,見秦嶽進來,便有人捧了銅盆巾帕上前,請他淨手。
秦嶽淨過手,抬眼看去,許貫中已從席前起身,身上仍是一領青灰直裰,只是腰帶換得齊整些,看著比前廳時多了幾分待客的鄭重。
許彥文也換過衣裳,一領石青圓領袍,腰間繫著素色絲絛,站在叔父身側。見秦嶽進來,他眼睛先是一亮,忙迎上半步:“秦兄來了。”
許貫中抬手相請:“秦公子,請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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