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貫中很快回過神來,捋了捋鬍鬚,輕咳一聲,才開口道:“秦賢侄既曾得解入京,又有這般才學,怎會屈身到牢城營這等去處?”
話出口後,他又補了一句:“許某並非看輕賢侄,只是以賢侄的出身才學,原不該走這一路。”
秦嶽聽罷,並沒有立刻作答。
他先是長嘆了一聲,像是被這句話勾起了什麼煩心事。嘆過之後,才將箸放下,又端起酒盞吃盡了酒,擱回案上。
“本來今日不該拿這些煩心事擾許相公雅興。”
秦嶽苦笑了一下,拱手道:“只是許相公既然問到這裡,晚生若再遮掩,倒顯得不夠坦蕩了。”
許彥文聽得有些坐不住,想問,又不敢開口。
許貫中倒仍坐得安穩,只將酒盞輕輕擱在案邊,等著秦嶽往下說。
秦嶽又嘆了一口氣:“許相公方才也聽晚生說過,晚生雖僥倖得解入京,卻因父喪誤了後頭試期。既未成科第,身上自然沒有功名。沒有功名,朝廷也授不得官。”
他說到這裡,猶豫了片刻,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太祖皇帝龍興之初,我秦家先祖便曾在軍前效力。到太宗朝時,又隨軍北上,立過些微末功勞。後來蒙朝廷恩命,家中也曾有過一段體面時候。”
秦嶽說完這幾句,面上仍是一副提起舊事的惆悵模樣,卻藉著垂眼添酒的空當,用餘光掃過叔侄二人。
許彥文聽得怔住,箸還懸在半空,一時竟忘了夾菜。
至於那許通判到底沉得住氣,只是原本捋著鬍鬚的手停在那裡,片刻沒有動。
秦嶽把二人反應收入眼底,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論扯虎皮作大旗,搞得像誰不會呢。
他這才端起酒壺,給自己添了半盞酒,一口吃盡,隨後苦笑道:“只是那些都是祖輩舊事了。傳到晚生這一房,門第早不復往日風采。”
許彥文聽到這裡,忍不住道:“秦兄這般家世才學,便是一時誤了科考,再等幾年便是。依小弟看,日後金榜題名,也未必是什麼難事。”
許貫中眉頭一皺,轉頭看了他一眼:“莫要打斷秦公子的話。”
許彥文頓時訕訕,把身子縮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秦嶽擺了擺手,笑道:“許相公莫怪許兄。他也是一番好意,秦某心領。”
秦嶽端起酒盞,朝許貫中遙遙一敬,隨即將盞中酒一飲而盡。
“許兄方才那話,若換在從前,秦某也不是沒有想過。”
他將酒盞擱回案上:“只是有些事,等不得三年五載。”
許彥文聽得一怔,張口便想問個明白。許貫中眼風一掃,他又訕訕閉上了嘴把話又憋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