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以為如何?”
沈玉珍聽罷,卻沒有立刻應下。
她低頭看著盞中茶湯,半晌沒有說話。
沈家開書鋪多年,往日收書稿,或是按卷給錢,或是一筆買斷。書稿到手,刊不刊,印多少,賣多賣少,便都是鋪中自己的事。
可秦嶽如今說的這個法子,卻與往日大不相同。
這等做法,沈家從前還不曾有過。
其中究竟是利是弊,她一時也算不清楚。
可有一點,沈玉珍心裡清楚得很。
這書一旦出世,必定火遍大宋上下。日後真要售賣開來,來買書的人怕是能踏破沈家書鋪的門檻,到那時,銀錢也會如流水一般送入鋪中。
若照秦嶽這個法子來,日後沈家的利錢自然要少去一半。
可若不按這個法子來,四千五百貫這個價錢,顯然還不能叫眼前這位秦郎君點頭。
沈玉珍幾乎敢斷定,若今日談不攏,秦嶽轉頭便會去同別家書鋪商議。
到那時,這部絕世奇書落在旁人手裡,日後便是賣得金山銀山,也與沈家沒有半文干係。
想明白之後,沈玉珍心裡的那點猶疑頓時消失。她抬眼看向秦嶽,終於點了點頭。
“秦郎君這法子,我沈家應下了。”
一旁的錢掌櫃聽得心頭一跳,忙開口道:“大姑娘……”
沈玉珍卻沒有看他,只仍對著秦嶽說道:“那便如此。書稿由秦郎君那位故友提供,刊印發賣由我沈家操持。除去紙墨、刻板、裝背、僱工諸般實耗工本,餘下所得利錢,兩家二一添作五。”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又道:“只是秦郎君在中間傳書奔走,也不能叫秦郎君白費辛苦。那奔走的銀錢,倒不必由秦郎君那位故友所出。”
沈玉珍像是已經拿定了主意,接著說道:“不如這般。所得之利,我沈家所得五成裡,再讓出一成,算作秦郎君傳書奔走的辛苦。如此一來,貴友佔五成,秦郎君佔一成,我沈家佔四成。”
這話一齣,旁邊錢掌櫃的臉色登時變了,眼中也露出幾分驚駭來。
秦嶽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停了一息。
他原本只想塑造個不存在的故友,把自己從這部書後頭摘出去一些。畢竟《三國演義》這等書一旦傳開,日後牽扯出的名聲和利錢都不會小,對於目前的他,未必是好事。
所以他才把那位並不存在的故友推到臺前,自己只做個傳書奔走的人。
卻不想沈玉珍竟這般乾脆,直接從沈家五成利錢裡讓出一成來。
這一成聽著不多,可若這書日後真賣遍大宋,那便是天文數字。沈家本就是做書鋪生意的,自然知道其中輕重。
秦嶽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沈玉珍一眼。
這姑娘年紀不大,倒比許多做了多年買賣的老掌櫃還敢下本錢。
秦嶽心中不覺把她高看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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