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回到牢城營時,日頭已偏到西邊,營門前也漸漸起了暮色。
守門的幾個軍漢見他騎馬過來,忙迎上前牽馬。
秦嶽翻身下馬,先將鞍後綁著的兩包麻紙解了下來,又取下掛在鞍側的青布包。那裡面裝著筆墨硯臺,分量雖不算重,卻也不好隨手亂放。
旁邊幾個軍漢見狀,不等秦嶽吩咐,便有兩人上前接過東西,小心抱在懷裡。
往日有張保在身邊,這等瑣事自然不用秦嶽費心。如今張保不在,他本以為少不得要多吩咐幾句,誰知這幾個守門軍漢倒比先前殷勤許多,不等他開口,便把該做的事都做了。
秦嶽對牽馬的軍漢說道:“牽去馬房,好生添料。”
那軍漢忙應了一聲,牽著馬往馬房去了。
秦嶽也不多說,徑直往自己住處走去。兩個抱著東西的軍漢便跟在後頭,一路送到院中。
進了屋,秦嶽指了指案旁。
“放在那裡便是。”
兩個軍漢將麻紙並青布包放好,又叉手告退。
秦嶽點了點頭,待他們退出門外,才將房門掩上。
屋內頓時只剩下秦嶽一個人。
他將門閂落好,回身看了看案角堆著的兩包麻紙和青布包,便先換了一身寬鬆些的衣裳。
來到這古代年月,入夜之後本就沒有多少消遣。何況這裡又是牢城營,不比城中酒樓瓦子,關起門來,除了睡覺,便也只剩下手頭這樁事可做。
秦嶽便打定主意,今晚也只能先將書稿寫出來再說。
他在案前坐下,開啟青布包,將新買的筆墨硯臺一樣一樣取出,又拆開一包麻紙,從裡頭挑出幾張平整的,壓在案上。
若是張保在身旁,添水磨墨這等小事,自有他照應。如今張保不在,秦嶽只得自己起身,從水罐裡舀了半盞清水,倒入硯池,慢慢磨起墨來。
墨才磨了片刻,窗外暮色便又沉了幾分。
秦嶽看了看案上的紙面,只覺一盞燈照著還有些昏暗,索性起身,把屋中能用的三盞油燈都點了起來。一盞放在正前,兩盞分列左右。
三點燈火映開,案面頓時明亮了許多。
秦嶽這才重新坐下,提筆蘸墨,卻沒有急著寫正文。
既是要送到沈家書鋪去的稿本,總要先有個名目。
他看著面前那張平整麻紙,想了想,便在紙上方端端正正題下四字。
三國演義。
題罷,他也不再耽擱,另起一頁,按著腦中記憶,將白日里在沈家書鋪中講過的開篇,一句一句寫了下來。
先是那闋《臨江仙》,再是“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原書中有些句子他尚且記得清楚,不必多想,落筆便寫。有些地方實在記不真切,便停下來思量片刻。若能想起,便照著記憶寫上。若想不起,便換個說法,按著腦中大概意思去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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