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件乃是基礎,尚有最要緊的一事。”
秦嶽道:“平日可以彼此相維,臨陣之時,號令卻必須歸一。”
宿元景聽見這句話,捻鬚的手頓時停住。
秦嶽繼續道:“《吳子》有言,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生於狐疑。”
“朝廷調發兵馬,自然要經樞密院。軍中錢糧,也該由有司查核。這些制度都不可廢。”
“可一旦大軍出征,便該先定一名統帥。軍前諸將,無論官職高低,都聽一處號令。監軍可以記察功罪,查驗錢糧,卻不該在兩軍相接之時,另下一道進退之令。”
“若是東邊叫進,西邊叫停。主將欲戰,監軍又怕擔責,將帥各自等候朝廷回報,那麼再精銳計程車卒,也只能站在陣前白白錯失戰機。”
趙佶的目光落在秦嶽臉上。
“你的意思,是要朕將軍中之事盡數交給一人?”
“臣不敢如此說。”
秦嶽叉手答道:“用何人為將,給他多少兵馬,何時出征,勝敗之後如何賞罰,這些自然都在官家。”
“只是官家既已擇定一人為帥,便該責他以成敗。”
“臨敵之時,由他因地勢敵情決定進退;戰後若敗,便治他失機之罪。若勝,則按功行賞。如此統帥不敢推諉,諸將也不敢彼此觀望。”
“官家握的是用將之權。”
“將帥擔的,才該是臨陣勝負。”
最後這幾句話落下,院中又靜了片刻。
趙佶越聽越有興趣,只問道:“你說了這許多,如何保證下面的將官肯認真練兵?”
秦嶽答道:“全在賞罰二字。”
“往後考察一名將領,不該只看他本人弓馬如何,也不能只看他呈上來的文書寫得是否齊整,而要臨時抽點麾下一隊、一營。”
“叫這些士卒當場列陣,識旗鼓,披甲行軍。練得好,便說明將官確實盡心。若兵冊上人數齊全,臨到點閱卻尋不見人,或士卒連本隊旗號都認不得,便該追查軍餉去了何處。”
“將官練出一營精兵,自當升賞。侵吞糧餉、長期冗佔士卒者,無論背後是誰,都該按軍法處置。”
“至於軍士,也要使他們知道,練得好有賞,臨敵立功不會被旁人冒領;後退違令,也絕不能倚仗人情逃過責罰。”
“賞若必行,罰若必至,號令才不會只寫在紙上。”
趙佶沉默片刻,又問:“照你這般整頓,須得多少年,又要耗費多少錢糧?”
秦嶽略作思量。
“若擇一軍先行試練,三個月可以查清兵籍虛實,半年可以編定部伍,一年便能看出進退號令是否有成。”
“至於真正練成精兵,臣不敢誇口,少說也須兩三年。”
“起初安置老弱、修補甲械,難免要費些錢糧。但兵籍一旦查清,虛冒之餉可以省下。禁軍不再終日耗於雜役,朝廷也不必年年只想著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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