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賽最後一場，對手報的是散修身份，可真站到擂臺上，那種刻意收束的陰冷劍意就像藏在袖管裡的蛇信子，藏頭藏尾，卻仍往外冒。
我提劍上臺，沒急著進攻。對方是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面色蠟黃，顴骨極高，兩隻眼睛像從石頭裡挖出來的，直勾勾盯著我，嘴角掛著一絲怪異的笑。
“北域林淵。”他聲音尖細，像用指甲刮鐵板，“聽說你廢人重修，三個月金丹。了不起。可惜你遇見了我。”
“黑劍樓教出來的人，都這般多嘴？” 我目光沉沉盯住他，“你身上那股暗手獨有的腐臭氣息，隔著半座城池都掩不住。”
他面色驟然一沉，轉瞬又勾起一抹冷笑：“嘴上佔上風，可贏不了手中的劍。”
話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柄漆黑窄劍自袖管悄無聲息滑出，無劍鳴，無耀眼光華，活脫脫一條自黑霧深處竄出的毒蛇。
速度快得駭人。劍鋒直撲我面門，待到近前，我甚至能看清劍身上層層疊疊的細密暗紋，好似無數根蠕動的血脈。這一劍早已不是分高下，是奔著取我性命而來。劍鋒周遭縈繞一縷若有若無的甜香，阿勺的警示幾乎同一時間在識海轟然炸開：“是腐靈散！淬在劍上，一碰見血便封喉！”
我原本還只想將他兵器挑落，眼下，再不必手下留情。
劍心通明盡數開啟，對方劍勢流轉的每一處破綻，盡數清清楚楚鋪展在我感知之中。我身子一側，任由那柄黑劍擦著耳邊掠過去，聽雪劍順勢脫鞘，不劈不刺，徑直以劍身橫拍而出。
劍身裹著金色劍意，如一道驚雷拍在他執劍的右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令人牙酸。黑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碎成三截。他整個人慘叫著跪倒，左手還想捏碎腰間一枚黑色玉符，被我一腳踏住。
“比賽可以輸，命別丟太快。”我低頭看他，聲音不大，卻刻意讓全場聽清，“黑劍樓的人，在論劍擂臺上用腐靈散，怎麼，你們是來比劍的，還是來投毒的？”
全場譁然。看臺上黑壓壓的人群像被扔進一塊燒紅的鐵，炸開了。有人驚呼，有人起身，有人指著那柄斷劍臉色發白。裁判慌忙上臺查驗，聞了那黑劍斷口後，臉色驟變。
“帶下去！”裁判厲聲道，幾個劍閣執法弟子衝上臺將人拖走。
我轉身面向看臺，緩緩道：“我林淵來天驕論劍，是來打劍的。誰不服，大大方方上來。來陰的，在聖城不好使。”
這一下，滿城都在傳“北域林淵三劍廢黑劍樓”。傍晚時分，黑劍樓在聖城的據點果然放出話來，要林淵“給個交代”。劍閣的人也來客棧找我，說論劍期間引發宗門衝突，是要受罰的。
我把那柄斷劍扔到桌上，對來人道：“黑劍樓的人帶毒劍參賽，你們不去查黑劍樓，倒來查我？聖城若是這種規矩，天驕論劍我退出也罷。”
那劍閣執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留下一句“林城主稍安勿躁，此事閣內會查”，便走了。
葉驚塵送走人，回身道：“少爺，黑劍樓在聖城裡有高手。今晚怕不會安分。”
“他們不敢在聖城明著動手。”我坐下，倒了杯茶，“但只要出了城，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無妨，走一步算一步。今晚我哪兒也不去。”
我吹了燈，躺在床上。窗外夜色濃稠，聖城的燈火透過薄窗紙漫進來，像誰在黑暗裡撒了一把金粉。阿勺忽然道：“宿主，黑劍樓的人，不會那麼簡單就嚥下這口氣。”
“咽不下更好。”我閉著眼，手枕在腦後，“我就怕他們當縮頭烏龜。中域的水，總要有人先攪渾。”
話音剛落，窗外有一道極輕的氣息一閃而過。不是刺客，像只灰白的鳥。我坐起身，推開窗。月光下，秦玄站在對面屋脊上，袍角被風吹得揚起。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沒入夜色。
“他是來確認我死了沒有。”我關窗，笑了一下。
阿勺小聲：“這人真怪。提醒你，又不說清。”
“他要是會說清，就不是秦玄了。”我重新躺下，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睡吧。明天之後，就都是硬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