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人也不裝了。十幾個持劍者從暗處走出,把茶攤圍了半圈。為首的是個瘦高男人,披著黑斗篷,臉上蒙著半塊皮甲。他先看了一眼林淵,又看了一眼秦玄,忽然笑了。
“林城主,你真敢來。”
林淵抬頭:“我來拿我孃的東西。你們誰做主,站出來。”
“做主的人不在這裡。”瘦高男人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牌,朝林淵亮了亮。上面刻著一行字:沈重父子,已入總壇。活劍兩柄,待收。
“沈重就在總壇。”瘦高男人把玉牌收好,“他讓我來問你。你是自己跟我們走,還是我們把你裝在盒子裡帶過去。”
林淵慢慢站起身。他端起面前那碗濃得發苦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把碗輕輕放回桌上。
“我選擇第三條路。”林淵道。
“什麼路?”
“把你們全殺光,然後自己走進總壇。”他說。
聽雪劍,出鞘。
江風捲起漫天水霧。秦玄也站了起來。灰白劍無聲出鞘,劍尖斜指地面。茶攤老闆早不知躲到了哪裡。十幾柄劍同時指向兩人。林淵沒看那些劍。他只看那個瘦高男人。
“活劍是什麼?”他問。
“你不知道?”瘦高男人笑,“就是把活人的劍心一點一點抽出來,抽到人還活著,劍心卻沒了。然後以那劍心為芯,鑄一柄新劍。沈浪已經快成了。沈重親手把他兒子按在劍爐邊,眼睜睜看著。你不是要找他嗎?再晚幾天,就只能見到一柄不會說話的劍了。”
林淵的手背青筋暴起。劍意幾乎壓不住。秦玄在旁邊低聲道:“他在激你。”
“我知道。”林淵深吸一口氣,把殺意一點一點按回劍裡。他抬頭看向瘦高男人:“那你回去,替我帶句話給沈重。就說,林淵來了。讓他把脖子洗乾淨。”
“你沒這個機會了。”瘦高男人一揮手。十幾柄劍同時壓了過來。
林淵先動了。他一劍斬出,雪光如弧,劈開當先三人。秦玄緊隨其後,灰白劍如電,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劍劍見血。兩人沒怎麼交流,只靠劍心各自為戰,卻配合得極好。渡口像被一道雪和一道灰風撕開了口子。十幾人圍攻不到半刻,便又倒了五六個。瘦高男人見勢不妙,轉身要走。林淵哪裡肯放。他右腳一踏,人已如箭射出。聽雪劍自後心入,前胸出。
瘦高男人瞪大眼,慢慢跪下。林淵從他懷裡掏出那枚玉牌,捏碎。
“走。”林淵道。
“總壇?”秦玄問。
“不。先找地方過夜。”林淵看向江對岸更深處的黑,“明天,去總壇。”
秦玄收劍,道:“你剛才喝茶那下,挺作。”
“我怕你渴。”林淵道。
“那茶我聞著都反胃。”秦玄說。
兩人踏著滿地泥水,朝渡口外唯一還亮著燈的一間小棧走去。風吹得木門“吱呀”響。林淵伸手推開。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一盞油燈,半明半暗地照著滿屋蕭索。
“今晚我們住這兒。”林淵道。
“行。”秦玄找了個角落坐下,把劍橫在膝上,“你睡。我守前半夜。”
林淵沒推辭。他靠牆坐下,閉上眼。船還泊在江邊。江水一下一下地拍,像在數著這漫長一夜。他知道,明天,就是真正的刀山了。可沈浪還在等。沈重也在等。他必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