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妙音被送去醫堂靜養的第三天，築基丹分配的訊息就貼滿了內門各堂的公告牌。
蘇九歌是在去飯堂的路上看到的。公告石壁前圍了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擠不進去的站在外圍的石墩上踮著腳看。她個子不高，也不想去跟人擠，就站在人群外圍等著前面的人散了再說。旁邊兩個器堂的弟子在咬耳朵，一個說今年的名額跟去年一樣還是五個，另一個嗤了一聲說“五個名額三十多個人搶，比外門大比還狠”。蘇九歌聽到這裡，心裡大概有了數，等前面的人散了大半才走到公告前細看。
公告內容不長，措辭也是一貫的公事公辦——築基丹五枚，所有築基期以下內門弟子均可申請，按貢獻點排名取前五。申請截止日期是本月底，逾期不候。下面附了一張貢獻點計算公式的說明，密密麻麻十幾行小字。蘇九歌看得很仔細，每一個條件都在心裡過了一遍。修為要求凝氣八層以上——她不達標，她才凝氣六層，光這一條就把她攔在門檻外。但下面還有一行備註：外門大比魁首可破格申請，不受修為限制。她去年拿了魁首，這一條恰好是她的免死金牌。貢獻點計算方式就複雜得多了，日常修煉達標給一定基礎分，完成宗門任務給任務分，參與宗門活動給附加分。蘇九歌默默算了一筆賬——日常修煉她每天都沒有落下，按日結算的基礎分一直在穩定累積；宗門活動她剛拿了外門大比魁首，這塊附加分應該也不會少。但宗門任務這一項，她的記錄幾乎是空的。之前在外門的時候做過一些零散任務，採過幾株靈草、畫過幾批基礎符紙充庫房，但任務積分都讓她在兌換符紙和回氣丸上花掉了。她現在兜裡的貢獻點連最便宜的聚靈丹都換不起，更別說跟那些攢了好幾年的老內門弟子爭前五了。
蘇九歌站在公告前，把那個貢獻點公式反覆看了三遍，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半路忽然又折回來，找公告旁邊站著的執事借了支炭筆，從袖子裡摸出張廢符紙，在背面把自己的庫存算了一遍。她現在手裡有多少貢獻點——大概七八個，都是日常修煉打卡攢下來的零頭。內門弟子築基丹名額的最低貢獻點門檻，按去年的資料推算，起碼要三百個以上。蘇明軒說過他認識一個上一屆拿到築基丹的師兄，那人攢了兩年多，貢獻點剛過四百，排名第四，差一點就被擠下去。她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要攢三百個貢獻點，靠日常修煉打卡是不可能的，她必須找到積分密度最高的任務來做。
她把公告旁邊貼著的那份配套任務清單也抄了一份，回到洞府之後攤開在桌上，用炭筆一條一條地標。獵殺妖獸——積分高但風險大，以她凝氣六層的修為單挑妖獸屬於找死，除非能找到人組隊。繪製符紙充庫房——這是她的強項，但基礎符紙的積分太低，畫一百張才抵別人獵一頭妖獸。煉製丹藥——她連丹爐都沒摸過，直接劃掉。
她的筆尖在“繪製符紙”那一欄停了好一會兒。基礎符紙積分低，是因為庫房收的都是標準符——引火符、聚靈符、防禦符，一階下品，每個外門弟子都會畫，供大於求，不值錢。但如果她能畫出宗門庫房缺貨的稀有符種，積分是按標準符的三倍到五倍算的。她翻出趙明河之前給她的內門符堂聽課筆記，裡面夾著一張庫房每月釋出的符紙採購清單，是上個月的了，但品類和需求量變化不大。清單上列了十七種庫房常年缺貨的符種，排第一的是三階破障符——專門用來破解三階以下符陣的輔助符，積分是標準符的五倍。她仔細觀察過這張符的結構，符文比劍符簡單，比七星鎖龍陣更簡單，她連雙軌並聯和劍符巢狀都能畫，破障符的結構無非是精準控制靈力穿透力的問題。
她鋪開一張青竹紙開始畫第一張。失敗了——符文的破解端靈力太強，把符紙本身的導流線震斷了。第二張調整了破解端的靈力配比，把靈力輸出壓低了三分，符文穩住了。畫完之後她對著符紙檢查了一遍，符文的破解端穩定輸出，觸發端敏感度剛好，是一張合格的三階破障符。她又連著畫了五張，全部成功，耗時不到半個時辰。她把這六張破障符整齊疊好，裝進木匣裡，披上外袍就往庫房走。
庫房管事換了人，以前那個馬管事因為林婉兒案被撤了職，新來的管事姓何，是個圓臉的中年女修，說話帶著南方口音，做事利索不囉嗦。蘇九歌把破障符往櫃檯上一放，何管事拿起一張對著符燈的光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她，說這批符是甲等符堂訂的，訂了兩個月沒人畫得出來，問她能不能再多畫幾張。蘇九歌沒有多畫，她只是跟何管事確認了一件事——以後如果有這種缺貨的稀有符種，能不能優先通知她。何管事很痛快地答應了，還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皺巴巴的缺貨符種登記冊，讓她直接翻，有什麼能畫的就畫，積分按最高標準算。
蘇九歌捧著那本缺貨符種登記冊回到洞府，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研究裡面每一種符的功能和符文結構。有些太高階了，她凝氣六層的靈力支撐不了；有些太偏門，材料不好找。她挑挑揀揀選了四種自己能畫且材料不缺的：三階破障符、二階清心符、二階定神符、三階靈力封鎖符。後三種的積分雖然比不上破障符，但都是庫房缺了超過半年的緊俏貨，每一張的積分都在標準符的三倍以上。
然後她開始算賬。這半個月來她一邊畫符一邊做任務，貢獻點一點一點往上漲，每天的積分變化都記在冊子上。她把冊子翻到最新一頁，對著上面的數字重新算了一遍。前幾天獵妖獸時受了些輕傷，養傷耽誤了幾天，但符紙上繳一直沒有停，何管事那邊又陸續給了她幾個急缺訂單。算下來她手頭的貢獻點已經接近兩百大關，離目標還差約莫一百出頭。距離月底還有四天，時間勉強夠用，但需要在最後幾天趕出一大批符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