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99章 張承伏法(1)

作者:婷糖淺玉·4天前

礦洞深處的戰鬥持續了將近一炷香。蘇九歌在主礦道盡頭廢棄的礦石堆後面,激活了最後一道五靈困殺陣。追兵被水符和土符陷在泥沼裡時,她利用礦道的天然回聲將改良過的感知符與引火符聯動,精確地將追兵層層消耗。當執法堂的訊號響起、洞外合圍正式發動時,她已幾乎耗盡了大半真元,正用最後兩張鎖靈符封住了追兵中修為最高的築基後期彎刀修士。礦道深處橫七豎八地倒了幾個被鎖靈符困住的修士,剩下的兩個被五靈困殺陣牢牢鎖在原地,護體血煞黯淡得只剩薄薄一層。

礦洞外,秦長老帶著兩隊執法堂弟子從老松林裡同時殺出。屠老鬼臉色驟變,萬萬沒料到執法堂會來得這麼準、這麼快。他倉促應戰,腰間血元丹串珠被秦長老一劍劈散,十幾顆血元丹滾落在碎石地上,被執法堂弟子踩得粉碎。屠老鬼捂著左腕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血縛之術被破的反噬讓他半邊身子都在發抖,被兩名執法堂弟子當場按倒在地。

礦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尖銳的劍鳴。不是蘇九歌的劍符,也不是執法堂弟子的佩劍——是符劍,金丹期劍修獨有的、以符文驅動劍氣的爆鳴。趙明河站在礦洞口正指揮執法堂弟子清理外圍,聽見那聲劍鳴,臉色驟變。他轉頭對秦長老說了一句“張承”,兩人同時往礦洞深處掠去。

蘇九歌也聽到了那聲劍鳴。她正蹲在礦石堆後面用袖口擦嘴角的血——剛才最後一個彎刀修士瀕死反撲,血刃擦著她耳廓掠過,斬斷了幾根頭髮,在她臉頰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灼痕。她扶著石壁站起來,往岔路口的反伏擊核心區域走去。

廢棄豎井旁邊那片相對開闊的平地上,張承手持符劍背靠石壁,面前是三個被劍光絞碎的血魔殿修士屍體。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左肩被血刃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袖管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趙明河和秦長老帶著兩名執法堂弟子將他圍住。秦長老負手而立,面色鐵青,腳邊丟著那枚四階傳訊符盤——符盤上的暗紅符文還在一明一滅地閃著微光,屠老鬼的靈力頻率清晰可辨。剛才張承啟用符盤試圖通知屠老鬼撤退時,訊號還沒來得及完全發出,趙明河布在豎井裡的監控陣就自動觸發,八面陣旗同時亮起,將他的靈力印記和屠老鬼的聯絡頻率完整地記錄了下來。鐵證如山。

“張承,”趙明河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壓得極穩,“我接到線報說你跟血魔殿有聯絡時,還不願意相信。你我同門十餘年,我一直在給你機會回頭。但你剛才那一劍劈的不是血魔殿的人——是我的後背。”他轉過身,露出後背的衣袍。深灰色的衣料被劍氣劃開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露出裡面一道淺淺的血痕。若不是他修為跌落後仍保留著金丹期劍修的敏銳感知,在劍氣近身瞬間往左偏了半寸,那一劍會直接貫穿後心。而就在他偏身的那一瞬,秦長老從他身側欺身而上,一掌震碎了張承右臂的護體靈光,將他的符劍連劍帶鞘一併拍飛,符劍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劍身上的暗金符文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了。

張承捂著被震得發麻的右臂,背靠石壁,目光從趙明河臉上緩緩移到秦長老臉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嘲諷。“大師兄,你的身子骨比我想的還脆。若是從前,那一劍你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九歌,“蘇九歌,你今天所有的陷阱、所有的準備,都是在引我入局。礦洞裡的符陣、礦洞外的執法堂——從趙明河在飯堂故意讓我聽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算準了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蘇九歌站在秦長老身後一步遠的位置,沒有否認。“我確實設了局。但我給你的每一個機會,你都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你在飯堂聽到的西山礦洞是真,廢石也是真——真正害死你的不是我的局,是你的貪。”

張承沉默了好一會兒。石壁上的水滴落在碎石地上,發出清脆的嘀嗒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右手的虎口上還殘留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老繭,但劍已經斷了,劍身上的符文已經熄了,金丹期的靈力正在從震裂的經脈裡一點一點地流失。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很難看。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秦長老。

“我輸了。”他說,聲音沙啞而疲憊。秦長老問他有什麼要說的,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被反剪的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蘇九歌。“血魔殿要的是她。屠老鬼答應我,只要我把她的行蹤報給他們,他們就給我一件能突破金丹中期的血煉法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極晦暗的光,但很快又恢復了方才的漠然。“你身為親傳弟子,與邪修勾結,殘害同門——按門規該如何處置,你自己清楚。”秦長老沉聲道。張承的手垂了下來,右手手腕上被震碎的護體靈光殘片簌簌落在地上,混入碎石和血跡裡,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最後看了趙明河一眼,那一眼極其複雜,有嫉妒,有不甘,有歉意,還有一絲他自己大概也說不清的、藏在劍修驕傲底下的東西——是服氣。然後他忽然噴出一大口黑血,身體晃了兩晃,靠著石壁緩緩滑坐下去。他的手指在地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正是一道符文的起筆——符劍雙修,他到死都在畫符。只是這道符,永遠不會畫完了。

秦長老上前一步探了探他的頸脈,沉默片刻,站了起來。“他震碎了自己的丹田。死了。”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但他執劍的手指微微發白。蘇九歌看著張承蜷縮在碎石堆裡的身體,想起擂臺上他握著符劍說“天符峰上從今往後沒有人再找你麻煩”時那份磊落坦蕩的眼神,以及剛才他指向她時眼底那絲極晦暗的光。這個人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算徹底的壞人。他只是做了一次選擇,而那次選擇把他推上了一條回不了頭的路。他最後替那些人扛下了所有罪名,而那些人裡也包括陳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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