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厄鎮蒼穹》第126章 隱姓埋名(1)

作者:婷糖淺玉·7小時前

通緝令貼遍東荒各大城池的那天,蘇九歌在赤桐鎮外的獵戶小村裡做了個決定——她不能再以蘇九歌的身份走動了。陳凌霄的通緝令不是走過場,五品靈紙、追蹤符紋、“生死不論”四個字,每一處細節都在告訴整個東荒修真界:萬符仙門不惜代價也要把她揪出來。她的靈力波動頻率已經被錄入追蹤符陣,只要動用真元,方圓十里之內的追蹤符就會自動啟用。白曉從鎮上帶回來的訊息更讓她心裡發沉——戒律堂的人已經在赤桐鎮出現過,拿著她的畫像挨個盤查客棧和藥鋪,連混居集裡那個賣獸皮的老豹妖都被問了話。

她必須暫時消失。不是逃跑,是蟄伏——就像她當年在蘇家地牢裡把一顆回氣丸用蠟封好藏在牆角,等著翻盤的那一天。

白曉幫她和趙明河弄到了新的身份。天機閣在赤桐鎮有一個隱秘聯絡點,據點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手指修長,眼神利索,專門負責偽造身份文牒。白曉從據點拿來兩份文牒,開啟一看,一份寫的是“符青”,另一份是“符明”——以散修兄妹相稱,籍貫南疆邊陲一個小得在地圖上都找不到的村子,靈根資質平平,修為不高,靠在商會接零散符籙訂單為生。蘇九歌把文牒上的名字默默唸了幾遍,符青,符是符道的符,青是青出於藍的青。白曉靠在門框上搖著扇子,說這名字是他起的,不用謝。

趙明河的傷勢在九轉還魂草藥力的溫養下漸漸好了起來,經脈接續了大半,已經能下床扶著牆慢慢走幾步。修為無法恢復,但丹田裡的真元總算不再往外流失,臉色也比剛醒來時好了不少。蘇九歌給他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把他那支從不離身的銀簪收進包袱裡,換上一根普通的木簪。趙明河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瘦得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和以前在天符峰上那個溫潤如玉的大師兄判若兩人。他笑了一下,說這樣也好,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

沈月凝沒有跟他們一起走。白曉把她暫時安置在據點裡,等風聲過去再接她出來。臨走前沈月凝把自己攢了大半年的靈石全部塞進蘇九歌手裡,又從桂花糕籃子裡翻出兩塊還沒來得及壓碎的糕,用油紙包了又包,紅著眼眶塞給她。蘇九歌沒有推辭,把那包桂花糕放進包袱裡,拍了拍沈月凝的頭讓她照顧好自己。

兩天後,蘇九歌以“符青”的身份帶著趙明河離開了獵戶小村,往南疆邊陲更深處走。赤桐鎮已經不安全了,白曉給他們在距赤桐鎮三日路程的一個名叫石溝的小鎮上找了個落腳點。鎮子不大,一條土路從鎮頭通到鎮尾,兩邊是低矮的石砌房子,房頂上壓著防風的碎石。鎮上的靈氣濃度比擎蒼山脈差得多,但正因為靈氣稀薄,修真者極少踏足,戒律堂的追兵一時半刻搜不到這裡。

石溝鎮只有一家商會——四海商會設在這裡的一個最小級別的分號。說是分號,其實就是一間臨街的鋪面,前頭賣符紙丹藥,後頭堆貨,二樓隔了兩間矮得直不起腰的閣樓給夥計住。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陶,圓臉小眼,整天笑呵呵的,看著像個和氣生財的雜貨鋪老闆。但白曉說這人是四海商會最底層的“地頭蛇”,修為不高,腦子極活,手下管著方圓百里十幾個村落的物資調配,人脈廣得很。最關鍵的是他識時務,從不打聽不該打聽的事——只要你能幹活,他就不管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蘇九歌拿著天機閣偽造的推薦信找到陶掌櫃時,這胖子正趴在櫃檯上打盹,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滴到賬本上了。他接過推薦信眯著眼看了半天,又抬頭打量了蘇九歌和她身後扶著門框的趙明河一眼,目光在趙明河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他說分號正好缺個符師,上個月那批基礎符紙賣斷貨了,庫房有材料,問她多久能補齊一百張引火符。蘇九歌說三天。陶掌櫃笑呵呵地把庫房鑰匙扔給她,說三天交齊就正式僱她,交不齊包路費走人。

三天後,蘇九歌交了一百五十張引火符。不是標準引火符,是她改良過的雙軌版本,火焰溫度比標準版高兩成,啟用速度快半息,成本反而降了一成。陶掌櫃親自拿了一張在院子裡試了試,看著符紙上炸開的那團淡金色火焰,小眼睛瞪得溜圓。他問她這改良手法是哪學的,蘇九歌只說是自己琢磨的,然後把符筆擱在桌上,說如果掌櫃覺得合用,以後分號的符紙供應她包了。陶掌櫃二話不說在僱傭契約上蓋了章。從此,“符青”成了四海商會石溝分號的專職符師。

這是蘇九歌第一次真正接觸底層修真者的世界。

在萬符仙門的時候,她雖然是從丁等符堂摸爬滾打上來的,但宗門畢竟是宗門——有聚靈陣、有符堂教習、有每月按時發放的靈石和符紙配額,就算是最差的丁等符堂,至少也有一套完整的修煉資源體系。但在石溝鎮,底層散修的生活遠比她想象的更粗糲、更艱難。商會分號的客戶大多是附近村落的獵戶和散修,買一張引火符要精打細算,有的人攢了幾個月靈石只夠買兩張,買回去還捨不得用,畫符時手一抖靈力走岔道符紙自燃,一整張符就廢了,幾個月的積蓄就這麼燒沒了。她不止一次看到有獵戶拿著燒焦的符紙來找她,問能不能便宜點再買一張,家裡的靈田還等著火符燒荒。

蘇九歌沒有給他們降價。她做了一件更管用的事——把引火符的符文結構做了降級改良,把雙軌並聯的高溫高敏版本拆成兩個獨立的簡化版,一個降低威力換取更低成本,另一個增加穩定性讓沒經過正規訓練的散修也能安全啟用。她把這兩版改良符紙的圖紙免費分發給鎮上的散修獵戶,還在商會的後院開了幾堂免費的基礎符術課,教那些連符筆都握不穩的散修怎麼畫出人生中第一張完整的引火符。來上課的人越來越多,從最初的兩三個獵戶到後來後院都擠不下,有人帶著自家做的醃肉和野菜糰子當束脩,還有人專程從隔壁鎮子趕了好幾天的路過來,就為了聽她講一堂基礎符文的導流課。他們不知道“符青”就是陳凌霄懸賞通緝的蘇九歌,他們只知道商會的符青姑娘畫符又快又好,還願意教窮人。

趙明河的身體也在這段平靜的日子裡慢慢恢復過來。他每天扶著牆在院子裡走幾圈,幫蘇九歌給來上課的散修發符紙、磨硃砂,偶爾坐在角落裡聽她講課,聽到她把永珍歸元訣的基礎導流原理用最樸素的話講給那些獵戶聽,嘴角總是噙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笑意。有一天傍晚兩人坐在閣樓的屋頂上看夕陽,趙明河忽然說如果當年他剛入門時有人用這種方法教他基礎導流,他大概能少走很多彎路,語氣裡沒有遺憾,只有一種很淡的感慨。蘇九歌說所以她在這裡教——陳凌霄把萬符仙門的傳承鎖死在高階弟子手裡,底層散修連一張完整的引火符都畫不出來。她現在做的事,就是在陳凌霄的壟斷上鑿一個洞,哪怕洞很小,至少能讓光照進來。

趙明河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句“這才是萬符仙門本來該有的樣子”。蘇九歌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看著西邊天幕上漸漸隱去的晚霞,在心底默默盤算著明天商會要交的符紙訂單,還有那些散修託她幫忙修復的廢舊符籙。生活粗糲而平靜,但這種平靜並不安全——戒律堂的追蹤符還在外圍遊蕩,陳凌霄的通緝令還貼在每一座城池的告示欄上。但至少在這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鎮上,她還能暫時喘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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