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輔明站在朱慈烺身邊,身上披著一件舊棉襖,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
殿下,他說,他們能成嗎?
不知道。
要是錦州拿不下來,損失不會小。
朱慈烺沒有回答。他看著夜色,手裡攥著竹筆,手背繃緊。城樓上的梆子響了,三更天了。
曹變蛟走了一夜加半天,在第二天下午趕到了馬光遠隊伍的前面。
他選了一處丘陵,官道從丘陵中間穿過,兩邊是枯黃的灌木。騎兵藏在坡後面,馬嘴都綁上了,不許生火,只許嚼冷餅。
馬光遠的隊伍比斥候說的還慘。
三千多人拉了二三里長。前頭是三四百騎兵,馬走得慢,馬背上的人耷拉著腦袋,韁繩鬆鬆地搭著,馬自己順著路走。中間是步兵,密密麻麻,走了大半天,腿都軟了,有人拄著槍當柺杖,鞋底磨穿了,腳上裹著破布。後頭是輜重大車,拉著從前屯衛繳獲的糧草和炮管,輪子碾在泥路上吱嘎吱嘎響,車軸沒上油,那聲音聽得人牙酸。前頭和後頭拉開了半里遠,有人走著走著就坐到路邊歇,從懷裡摸出半塊幹餅啃,啃完了再追上來。打了六天仗又走了大半天路,這些兵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曹變蛟趴在丘陵上,看著這支隊伍從下面慢慢走過。他等前鋒騎兵過去了,等輜重大車過去了,等到隊伍中間最密集的步兵段走到丘陵正下方,拔出了刀。刀出鞘的聲音很輕,但他身邊的兵都聽見了,握刀的握刀,挺槍的挺槍。
一千五百匹馬從丘陵後面衝出來。
馬蹄聲像雷。大地都在抖,丘陵上的枯草被馬蹄帶起的風吹得倒伏。騎兵從坡上衝下來,馬刀在下午的陽光裡閃著寒光。馬光遠的步兵根本來不及列陣,有人喊了一聲,聲音還沒傳開,騎兵就到了。第一排步兵被馬撞飛,像稻草人一樣拋起來摔在地上。隊伍瞬間崩潰,丟下刀槍掉頭就跑,有人跪在地上舉著手喊投降,聲音都變了調。三千多人的隊伍,被一千五百騎兵一衝,像一捧沙子被風吹散了。
馬光遠帶著親兵騎馬跑了,帶著三四百騎兵往錦州方向拼命逃,丟下了步兵,丟下了輜重,丟下了大炮。
曹變蛟沒有追他。他讓人收攏清軍屍體上的衣甲,挑了五百精銳,當場換上。藍棉甲還帶著屍體的體溫,有的被刀劃破了,有的被箭穿了洞,將就著穿。鐵笠帽戴在頭上,壓得低低的。換完了,五百人混進潰兵隊伍裡,跟著一起往錦州跑。跑得越狼狽越好,有人把甲上抹了血和泥,有人故意把鐵笠帽歪戴著,一瘸一拐地走,跟真潰兵一模一樣。
潰兵跑了大半天,天黑的時候到了錦州城下。
城門關著。潰兵在城下聚成一堆,又累又怕,有人拍著城門喊,嗓子都喊啞了。
開門!是我們!馬將軍的兵!從前屯衛回來的!
城樓上有人探出頭來看。火把照下去,看見下面黑壓壓一片人,穿著自家的藍棉甲,滿身血泥,狼狽不堪。城樓上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在上面商量,聲音嗡嗡的。然後城門嘎吱嘎吱地開了,不是大開門,只開了一條縫,剛好過兩個人並排。
曹變蛟走在隊伍中間,低著頭,鐵笠帽遮住半張臉。他從城門縫裡擠進去的時候抬頭掃了一眼,城門洞裡有六七個守兵,手裡拿著刀和槍,懶洋洋地站著。門洞的牆上掛著一盞油燈,燈罩燻黑了,光很暗。
夠了。
有個守兵問了一句馬將軍呢,前面的潰兵答了句在後頭,那守兵嘟囔了一句又輸了,也就不再問了。
最後一批潰兵進城,曹變蛟停了腳步。
他轉過身,右手摸到藏在甲下面的刀柄,又從懷裡摸出一支火箭,箭桿上纏著浸了油的布條,是下午就預備好的。他用火摺子點了,搭在弓上,往天空射出去。
火箭劃過夜空,拖著一道亮紅色的尾焰,在黑暗的天幕上劃出一道弧線,炸開,濺出一蓬火星。
城門洞裡的守兵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曹變蛟的刀已經出鞘了。
動手!
五百把刀同時出鞘。城門洞裡的守兵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倒了,有人喊了半聲被刀堵回去。城樓上的哨兵探出頭來看,一支箭射上來正中面門,翻了下去,連叫都沒叫一聲。
曹變蛟帶著人衝上城樓,一刀砍翻了值夜的軍官。他站在城樓上往城裡看了一眼,城裡的清軍營房還沒有動靜,大部分人在睡覺,有幾頂帳篷亮著燈。空氣中飄著牛糞和燒乾草的味道。
。聲步腳了來傳中暗黑,邊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