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兒穿的是素色棉布褙子,頭髮用木簪彆著,跟平時一樣。沒穿太子妃禮服,沒戴鳳冠,就是普普通通的樣子。
她站在前殿正中,掃了一眼兩邊的人。三十六雙眼睛看著她,有好奇的,有觀望的,有不在乎的。
今天把大家叫來,只說一件事。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楚,東宮的賬,從今天起我接了。
李德福的笑容沒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李公公。楊寧兒看向他。
奴婢在。李德福躬身。
你管東宮的賬,管了幾年?
回娘娘,奴婢管了十幾年,從殿下兩歲起就伺候著。
十幾年。楊寧兒點了點頭,那我問你,上個月香油買了多少斤?
李德福的笑容僵了一下:回娘娘……三十斤。
東宮一個月用多少香油?
約摸……二十斤上下。
多出來的十斤呢?
李德福的額頭開始冒汗:這……可能有損耗,也可能……
棉布呢?楊寧兒不給他解釋的工夫,上個月買了五十匹,做了二十件棉衣,剩下的三十匹呢?
李德福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炭火呢?賬上一個月五百斤,實際燒兩百斤,多出來的三百斤呢?
份例呢?三十六個人的份例,二十個人被剋扣了兩成,銀子去了哪?
舊傢俱舊器皿呢?賬上寫損壞報廢,實際上拿去賣了,銀子進了誰的口袋?
你侄子的乾薪呢?人從來沒來上過工,憑什麼領銀子?
一條一條,楊寧兒問一條,李德福的臉白一分。她不急不慢,聲音平平的,像在糧鋪裡跟夥計對賬。每一條都問到了點子上,每一條都有日期、數目、證人,李德福辯不得。
前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紙被風吹得嘩啦響。三十六個太監宮女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李德福,平時笑呵呵的李公公,臉白得像窗戶紙,汗順著鬢角往下流,流到下巴尖上滴下來,砸在青磚地上。
楊寧兒從袖袋裡拿出小本子,翻開。
三年,八百七十二兩四錢。她說,這是你貪墨的總數。銀子你未必還得上,但賬得算清楚。
她合上本子,看著李德福。
李德福,你有四罪。
第一,貪墨份例,剋扣宮人用度,中飽私囊,三年計銀八百七十二兩四錢。
第二,怠慢差事,太子妃份例缺兩成,太子不在時不補,太子說了才補,陽奉陰違。
。盜同形,用己供資中宮用盜,灶小設私,三第
。人外遞傳中暗,由等人何見接、出居起下殿將,蹤行下殿探窺,宮外通私,四第
。宮回許不永,菜種陵皇往發,十三責杖,罰並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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