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林建軍是被凍醒的。
脖子僵得像塊木板，胳膊徹底沒了知覺。他低頭一看，李梅還窩在他懷裡，睡得正沉，嘴角掛著口水，腦袋壓得他胸口發麻。
他沒動。
窗外天剛矇矇亮，小區裡已經有早起遛彎的老頭在咳嗽。遠處，工業園區的煙囪冒著白煙，產線又轉了一整夜。
林建軍輕輕把李梅的頭挪到枕頭上，她哼了一聲，翻個身又睡了。他活動著發麻的胳膊站起來，骨節咔吧響。
茶几上手機螢幕亮著，張磊的訊息還掛在那兒——“單日入賬突破兩億五千萬”。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揣進兜裡，輕手輕腳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眼袋快掉到下巴上了，鬍子拉碴，看著像老了十歲。
他沒在意。
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拎著黑色塑膠袋，出門。
小區門口的早餐攤剛支起來，賣豆漿的胖嬸看見他，扯著嗓子喊：“林叔！今天這麼早？”
“廠裡有事。”他接過兩根油條，掃碼付了五塊錢。
“你們廠子現在可了不得！我兒子說，你們那剁椒魚頭都賣到外省去了！”胖嬸笑得眼睛眯成縫，“我兒子也想進你們廠，您看能不能……”
“讓他去大門口排隊應聘。”林建軍咬了口油條，“我說了不算，得看手藝。”
胖嬸連連點頭：“行行行！我讓他去試試！”
林建軍沒再說話，拎著油條往停車場走。
桑塔納發動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張磊：“哥，你到廠裡沒？我昨晚興奮得沒睡，現在就在辦公室！”
他沒回，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早高峰還沒開始，路上車不多。他搖下車窗，晨風灌進來，帶著點涼意。路邊已經有不少騎電動車往工業園區方向去的工人，車筐裡裝著安全帽和飯盒。
這座城市醒得越來越早了。
到廠門口的時候，才六點四十。
保安老趙正在換崗，看見他，趕緊小跑過來：“林總！您今天來得早！”
“睡不著，過來轉轉。”林建軍把車停好，拎著油條往裡走，“昨晚產線正常？”
“正常！六條線全開，一晚上出了兩百一十臺！”老趙挺著胸脯彙報，“馬主任說了，今天爭取破兩百三！”
林建軍點點頭，沒說話。
廠區裡已經熱鬧起來了。食堂的煙囪冒著白煙，幾個早起的工人在空地上做操，還有幾個蹲在花壇邊抽菸，看見他，紛紛打招呼。
“林總早！”
“林總，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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