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的呼嚕聲打著旋兒，跟拉破風箱似的，忽高忽低。
林建軍在被窩裡像烙餅一樣翻了個身，右腿一蹬，腳丫子死死勾住了那雙買燒雞時穿過的塑膠拖鞋。床板“吱呀”一聲慘叫，他渾身一僵，跟個做賊的耗子似的趴在原地不動彈了，倆眼珠子在黑漆漆的屋裡亂轉。
還好，李梅翻了個身，拿被子蒙了頭，呼嚕聲稍微小了點。
“呼……”林建軍抹了一把腦門上的白毛汗，心說這特麼比當年高考偷看同桌卷子還緊張。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地，從床頭櫃上那堆亂七八糟的雜物裡摸出尾號8808的工資卡，揣進大褲衩的兜裡，貼著肉。那股子冰涼的塑膠感貼在大腿根上，激得他一哆嗦，可心裡頭那團火卻越燒越旺，燒得他嗓子眼發乾。
不行，必須得看一眼。
手機裡的數字算個屁，只有AT裡吐出來的紅票子，那才是真金白銀！
防盜門鎖有點澀，林建軍攥著門把手，一點點往回擰，牙關咬得死緊，生怕弄出一點金屬碰撞的脆響。門縫剛開了一條線，樓道里那股子常年不散的黴味兒混著泡麵味兒就鑽進了鼻腔。他像個特種兵一樣側身擠了出去，反手把門帶上，動作輕得像是在給炸彈拆引信。
凌晨兩點半的明海市，街燈昏黃得像是蒙了層白內障。
風有點涼，吹得林建軍那件領口洗鬆垮的老頭衫直往後脖頸灌風。他縮了縮脖子，雙手插在兜裡，順著小區的花壇邊快步往前溜達。路過花壇時，一隻野貓“嗷”的一嗓子從草叢裡竄出來，嚇得林建軍腳下一滑，差點給這黑夜行的大軍來個五體投地。
“我操……”他低聲罵了一句，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老子現在身價兩億，還被你只破貓嚇唬？”
話是這麼說，心跳還是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迪。
小區門口斜對面，二十四小時自助銀行那幾個字亮得扎眼，紅藍相間的燈箱在夜裡閃得跟個鬼屋招牌似的。林建軍左右踅摸了一眼，除了幾個醉倒在路邊的酒鬼，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叮咚——”
門禁聲在空曠的隔間裡炸響，林建軍嚇得差點原地跳一段踢踏舞。他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機器前，像是要把那臺機器給生吞了。
螢幕的光幽幽的，打在他這張三十出頭卻已經發際線後移的臉上，顯得格外慘白。
掏卡，插卡。
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插了三次才把卡塞進那個細長的口子裡。
“請輸入密碼。”機器螢幕上跳出六個星號框。
六個數字，這要是輸錯了三次，卡就得被吞。林建軍閉上眼，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半秒，狠著心按了下去。1，2，3……不對，這卡密碼是李梅生日來著。
“滴——”密碼錯誤。
“臥槽！”林建軍差點一口老血噴在螢幕上。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暗罵自己這暴富的第一天腦子就進水了。重新輸入，0，9，1，2。
“密碼正確。”
那四個綠色的字跳出來的時候，林建軍覺得這玩意兒比初戀答應跟他搞物件那天還讓人血脈僨張。
介面跳轉，他手指頭幾乎是戳在了“餘額查詢”上。
螢幕中間那個小圈圈開始轉啊轉，轉得林建軍眼暈。那一秒鐘，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萬一剛才是銀行系統出bug了？萬一現在顯示只有三十二塊五？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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